周遭尽是虚无的白,白雾中间仅一张血红大床,上面两具胴体相拥而拢,紧紧贴合在一起。
一热一冷的皮肤失寸紧缚,情潮涌动,夹杂着灼人的滚烫……
陆郁安清楚记得这是他在梦里被迫经历的第二十八次“洞房花烛”。
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和在床上也要面覆红盖头的“新娘”,在身体不受控的情况下和一具看不见脸的身体行暧昧之事,陆郁安心里的诡异感自始至终都未曾褪下。
陆郁安讨厌这个梦。
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到桌面上,他收拢思绪,对入耳的迫切询问不咸不淡嗯了声。
“那算命的不是说这情债你欠了得有个几百年了,也不怪人家等急眼在梦里跟你结婚哈哈哈……”
陆郁安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后者立即噤声,良久才嗫嚅道:“真…真的啊?”
“你一直以为我在说笑?”陆郁安微不可察的垂了垂嘴角,反问。
“嗐……”陈北生眼睛转了两圈,随后带着劝慰拍了拍他兄弟的手臂,“算命的不是还说你生来是纯阴命格,容易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之所以平安无事,不都是你那‘新娘子’给你挡了吗?这么想,她跟着你,也不算坏事。”
陆郁安拧起眉,捏紧了白瓷杯把,低声呢喃:“他就是什么很干净的东西了么?”
话罢,闭着窗的室内竟凭空生起了丝微风,陆郁安额上发凉。他怔了两秒,展开眉头,那凉意也就随之消失了。
陈北生倒看得开:“不管干不干净,能护住你的,不就是好东西吗?”
“一次不入轮回,便永远失去了转生的资格。就这样既非神鬼,也非凡人,成了游离于六道之外的孤魂灵体,永世带着对恋人的执念,在天地间漂泊……”
陆郁安没心情陪他感性,“算命的说什么你信什么。”
陈北生神秘一笑:“你忘了我祖上是干什么了?”
“没忘,捉鬼的。”
“那不就得了,关于这方面,我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
“你不打算传承吗?”
“我有点……唯物。”陈北生又着急补充道:“但我信你说的。”
“我跟你相反。”
“……是因为你…脑子里的声音吗?”陈北生问的小心翼翼。
陆郁安沉默片刻,突然低低笑起来,狭长的丹凤眼轻挑。“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认为我是精神病。”
“我要是真这么以为还会托关系把你从精神病院接出来吗!”陈北生听到这句话炸了,拍桌而起,额上的筋跳了两跳。
他看着面前人那张依旧笑盈盈的脸,睫毛错乱眨了两下。“咖啡凉了,不要喝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北生端着两只杯子向左迈出几步,视线描摹着杂货铺的布局,最终还是有些讪讪的转回了头:“几年不来,你这店倒是变了不少。我记得你爷爷传给你的时候,还没这么...古香古色。”
“嗯,请人重新装修了一下。卖了一些占地的东西,添了几件淘来的置物架。二楼一直空着,索性就在这儿住了。哦,饮水机也被我搬到二楼了。”
“什么时候搬来的?老房子不住了?”
“不住了。”陆郁安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陈北生身边。他步子没停,擦着对方肩膀率先走上了磨损变形的木制楼梯。“逢年过节回去一趟,给我爷爷上炷香。”
“挺好的,以后叫你出来也方便了。”陈北生两只手都拿着杯子,只得低头用拇指指节推了下镜框。他跟上去,踏着吱呀吱呀的楼梯,“不是说重新装修了吗,楼梯怎么还这样?”
楼梯尽头就是一扇门,陆郁安推开它,幽幽道:“我喜欢这个声音。”
“……”
这间屋子十平米左右。入目便是一张极为显眼的双人老旧榆木床,铺着暗青色床单。卧室背光,窗帘还半拢着,天花板上一盏磨砂黄瓦数低的灯泡时不时闪一下。
整间屋子随着灯泡的明灭忽明忽暗。
“……这个你也喜欢?”陈北生咽了咽口水。
“之前还没事。”
“我一来它就坏?看来你这地方不欢迎我啊。”
陆郁安没回话,手指搭在开关上反复摁了两下。
“好了,今晚住酒店吧。你不是总做噩梦吗,我看八成和这阴恻恻的环境有关。”
“不是。”陆郁安很笃定。他深晦的瞳眸暗了暗,手指从开关上移开。“一晚而已,凑合着住吧。”
“…行,舍命陪君子,我阳气重,还能给你压一压邪意。”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陆郁安勾唇。
“哎呀,你说的我信。嗯…三分唯物,七分唯心。”
“你有点矛盾了。”
天花板有点高,换灯泡需要借助梯子。原先杂货铺有一把爬梯,但太过陈旧,陆郁安已经扔掉了,新的还没来得及买。这事得推到年后了。
半夜十一点钟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都没睡着。
“我觉得咱俩挺蠢的,大晚上喝的什么咖啡。”陈北生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声气,捧着手机疯狂打字。
陆郁安听着接二连三响起的提示音,问道:“有急事?”
“对象。年纪比我小点,太粘人,一天要报备八百回才能证明我爱她。”
陆郁安轻笑。“你尽早回去吧。”
“这可不行!早就说好今年过年专陪你的,我已经买好烟花爆竹放我老家了。明儿一早咱就飞过去,还有顺子、亮子他们,以后咱常聚,年年聚。”
“他们这些有家庭的不在自己家过年?”
“嗐。你还不知道呢吧。亮子离了,父母都劝他赶紧再找一个,他现在是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出差。顺子和他媳妇过年是各回各的老家,各找各的爹妈,互不干涉,这出来一趟容易的很。”
陆郁安没告诉陈北生,这俩人自打知道他进过精神病院后就没再跟他联系过了。
精神头终于过去了几分,困意渐渐涌上来。
刚刚睡熟没多久,陆郁安就被扯着胳膊摇晃醒了。
陈北生说有人在梦里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