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陈北生脱掉衣裳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照自己赤裸的上身。
他确定以及肯定他被人打了。
可疼痛遍及全身,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淤青。
“你睡不惯硬板床吧。”陆郁安单方面下了结论,他半垂眉眼,环臂倚着洗手间门框,提议:“出去住吧, 附近就有一家酒店。”
“早该这样。”陈北生小声抱怨。他自进二楼起周身就莫名发凉,睡觉时又在梦里被人追着打。这地方当真玄的很。
“你很冷?”陆郁安见他搓臂膀。
“……你没觉得你这地儿阴森吗,又冷又潮。”
“没开暖气。”
“……哦。”
两人尽快收拾好并打车赶往了最近的酒店。
开了两间房。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可陆郁安半点睡意也没有。他坐到窗前的椅子上,呆呆望着外面稀稀疏疏的霓虹灯。
面前的玻璃倒映出陆郁安穿着整齐的身影,他甚至没有换拖鞋的心情,就想着这样枯坐到天亮。
[你要对他好。]
[你莫要负了他。]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脑子里飘飘然响起,虚渺又温凉。
不疾不徐,似近又远,似是裹着亘古风尘,光是让人听了心底就徒起无尽涟漪。
陆郁安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他自有记忆起,就常常听到这个声音。
每当这个声音响起,就意味着他该吃药了。
掏出夹克口袋里的白色药瓶,陆郁安机械般锈顿的倒出两粒,刚要送进嘴里时,他却闭上了微启的唇缝。
思索片刻,手指调转方向,倾斜瓶盖,两粒药片一齐被倒进了脚旁的垃圾桶里。
他没病。
他一直都没病。
从他频繁做那种梦时,他就更加确信自己是正常人。
他脑子里的声音,和他梦里的那个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纠缠他这么多年,也该结束了。他会找到方法,斩断这一切……
陆郁安不知不觉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天边开始泛白时,他被敲门声叫醒。
一夜无梦,睡了个难得的好觉,醒来时,还须得从混沌中抽神出来。
一时间,陆郁安分不清这是傍晚还是黎明。耳旁只有“咚、咚、咚、咚”的闷重声响。极有规律,每敲四下,会伴有一小段的间隔。
谁在敲门?
陆郁安皱眉。
北生?不,不是他。他敲门从来都是急促的一阵儿,像有天塌下来般的要紧事一样。
酒店的服务人员?
也不像。声源靠近门底,谁会这么无聊蹲下去敲门。小孩子矮,倒说的过去。但在方圆十里内并没有他认识的幼童,更别提这是在酒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陆郁安蓦地挺直僵硬的脊背,视线穿过玄关死死盯住门口。
不要再敲了,准是他又撞邪了。
命格原因,这种诡异之事他已经司空见惯了。面对算命的说他是因为身边有东西保护着才没有出事的说法相较,他更偏向于相信是自己命硬。
陆郁安站起来,刚迈出一步,放在玻璃小圆桌上的手机便亮起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您的外卖订单已送达,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陆郁安顿住脚。
外卖?
他点外卖了吗?这个时间,是昨天点的预定单?
昨天下午的进食仅有一杯摩卡和早上剩下的一块焦糖可颂。睡前虽有饥饿感,但他也没有凌晨五点吃早餐的习惯。
这不是他点的。
可能是陈北生,如果他醒着的话。早上要赶飞机,现在吃早餐确实刚刚好。
门口的敲门声早在一分钟前便戛然而止了。
外卖员放下外卖走了?
陆郁安将额发向后捋了捋,头顶的光打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他踩掉鞋子重新启步,无声无息的靠近门口。
走到玄关,在手指握上门把手的这一刻——
“咚咚咚咚……”
敲门声猛然再次响起!
陆郁安心脏漏了一拍,门把好像迅速升温变成了灼人血肉的烙铁,烫的他蜷起手指,向后撤了一步。
全身血液涌上头顶,陆郁安耳畔是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他抿紧唇,顶着发麻的头皮重新握上门把手,深呼吸后猛然下压一拉。
“……”
空无一人。
地上放着红色包装的外卖。
是他爱吃的那家面馆的面。
陆郁安绷着神经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两边走廊静悄悄,偶尔传来电梯开门声。
“叮”地一声,陆郁安像是被突然唤醒,立刻将门关上了。他紧着嗓子折返回桌前,拿起手机查看订单的消息。
四十八块九,扣的他的钱。甚至多加了一份牛肉,勾选的常用备注——不放葱,多加辣。
陆郁安排除了是陈北生的可能,同时也排除了是自己的可能。因为他肉类食物最多吃三四口,吃多了会犯恶心。
点单的“人”想对他好,但实在是不了解他的生活习性。
不知怎么的,陆郁安想起了那个自己时常梦见的人,那个世世纠缠他却摆脱不掉的人。
“不要碰我的东西。”
陆郁安朝空气冷冰冰道出一句。
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说给脑子里那个未知生物听。
回应他的自然是一片静默。
陆郁安没有将外卖拿进来,他给陈北生打去电话。将还睡着的同伴叫醒后,两人提前去了机场候机。
在候机区吃早餐时,陈北生见对面这人心不在焉到拿薯条去沾杯子里的可乐后沉思几秒,“昨晚又被缠了?”
“没有。”
“那怎么魂不守舍的,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样儿。”
“喝咖啡失眠了。”
陈北生略略放心,“等到了我家后先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我下厨给你们做大餐。”
“好。”
起的太早,上了飞机陈北生开始补觉。两人座位相邻,陆郁安见状拿出眼罩也准备小憩。
他这次入睡很快。
但并不是好事,到睡眠四期,他又梦见了身着嫁衣常驻他梦里的“人”。
这次没有红床,背景只是一望无际的白。
“新娘”脸上没有罩红盖头,但仍是看不清脸。陆郁安像近视了五六百度,只得瞧见一个模糊的五官轮廓。
“为什么,不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