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郁安绷着脸，立刻离开这间房去了一楼。
二楼只有三间房，同顺住一间还剩两间。其中一间是他刚刚出来、冯亮不住的那间，冯亮要是换房间，只能换最后空着的这间客房。
而最后空着的这间房，恰巧在陈北生房间的上面。一上一下，离得不高，踩着墙外的空调外机很容易翻上去。
陆郁安希望自己是想多了。他看见陈北生房间门缝里有光透出来，心里不安，过去敲了两下门。
没等到里面的人来开，他就擅自走进去了。陈北生正躺在床上，见陆郁安进来后很吃惊。
“怎么了，郁安？又做恶梦了？”
陈北生坐起来，懒洋洋的捂嘴打了个哈欠。
“我看你这里还开着灯，就想进来和你说说话。”陆郁安走近，发现陈北生的呼吸有些急，并不像在床上休息了很久的样子。
他刚要掀开被子，就被床上的人先一步飞快抓住手。
陈北生结巴道：“不不好吧，我没穿衣裳，我习惯裸睡。”
“你这不是有穿衣服吗。”陆郁安下颌一抬，显然是看见了他身上的短袖。
“下边没穿。”
陆郁安颔首，佯装作罢的样子，随后趁陈北生松口气的空档快速扯下了他身上的被子。
陈北生衣着完整，衣不蔽体的是他身旁的秃头人体娃娃。
“……”
“……怎么把服装店的假人模特带回家了？”
陈北生的脸色憋到红紫，支支吾吾道：“嗐，满足正常的生理需求吗。”
“用这个？”陆郁安用手指敲了敲模特的大腿，梆梆响的硬塑料材质。
“我承认，我是有点重口味。”
“这不是口味的问题。”陆郁安不解发言：“你那玩意是铁做的吗？”
这个理由太牵强，陆郁安不信。他将被子翻了一遍，没看到可疑的东西，又去衣柜里面找。
“郁安，你找什么呢？”陈北生骨碌滚下床。
陆郁安翻了大半个屋子，最后在床底下拖出来两个画着红脸蛋的纸人和一身破烂的白裙，还有一顶很长的黑色假发。
“这是给谁穿的，给你床上的那个娃娃？”
陈北生刚要硬着头皮说给自己穿，却听陆郁安道：“北生，冯亮有高血压，受不了惊吓。要是脑梗、脑出血了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陈北生干笑着。
“梁茜的一生被冯亮毁了，所以你想替她报复冯亮，是不是。”
陈北生眼神动了下。
“适可而止吧，今天那镜子已经够让他记一辈子了。”
“不够！”陈北生不装了，斯文的脸变了形，狠声道：“远远不够！”
“郁安，你知道他把梁茜害得多么惨吗？我给你说的还不够十分之一！像他这种摧毁别人人生的人，凭什么还能过的这么滋润？”
“你先冷静。”陆郁安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想了半天，只想出四个字。
“我冷静不了，郁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他的脸有多恶心吗？”陈北生眼角发红，被气出一颗接一颗的眼泪。他摘了眼镜随手扔到床上，狠狠用胳膊蹭了下脸。
“你还不知道吧？高中时你宿舍被窝里的死老鼠，桌堂里的死蜘蛛、死蝙蝠都是他放的！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上学欺负同学，结婚欺负老婆。”
陈北生后退两步坐到床边，他看不清陆郁安的脸，说话也就毫无顾忌。“郁安，实话告诉你，我没打算让冯亮活着回去。你不要管这件事。”
陆郁安坐到他旁边，没继续谈这个，他沉默了有五分钟才轻声道：“你很喜欢梁茜？”
“……我暗恋她，不止初中。我暗恋她好多年，终于要放下的时候，她跟冯亮在一起了。其实我私底下联系过她，我告诉她冯亮人品不行，她不信，她觉得我是在挑拨他们情侣之间的关系。”
“她离婚后，我们见过一面。那时候梁茜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像个活骷髅。她说她后悔了，她应该听我的话，不该那么想我。呵…没意思了，都太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陆郁安认真听完，问了个陈北生也疑惑的问题：“当时你们因为什么见的面？”
“…因为什么？不知道。她约我，我就出来了。”
“你那时候单身？”
“不。工作单位里有个女孩儿给我表白，我同意了。她约我出来的那天，正好是我跟我女朋友相恋百天的纪念日。
“梁茜知道吗？”
“知道，我告诉她了。”
“她什么反应？”
“挺好。她说，‘挺好’。”
陆郁安看着陈北生陷入悲痛的侧脸，又道：“如果你那时候不单身，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陈北生很矛盾，纠结过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会。我爱的是学生时代那个青春静秀的梁茜。”
“你既然不爱她，那为什么要为她报复冯亮呢。”
“因为我恨冯亮，是他让梁茜的芳华加速走向衰败。一个大好的人生，就白白葬送在了他的手里。他凭什么？”
陆郁安明白了。
陈北生恨得是冯亮得到“玫瑰”却不珍惜，反而践踏缩短了它的花期，由此生出种暴殄天物的惋惜。
他没求到的东西，被别人浪费了。
可惋惜的前提是看中和欣赏，陈北生对梁茜还是有爱的，不然怎么会心疼，还要让冯亮去给她陪命。
“北生，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死吗。”
陈北生把自己割成两半，一半为兄弟陆郁安而活，一半为初恋梁茜而活。他觉得把欺负过这俩人的罪人杀了，他这条命贡献的就值。
“你没必要拿自己的前程、自由甚至性命，去给一个烂人陪葬。”
陆郁安沉吟片刻，思来想去又说了句最难听的：“你以什么身份去帮梁茜报仇。…初中被拒绝的悲催暗恋者，还是看不惯朋友欺负他老婆的正义好公民？”
陈北生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郁安，“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吗？”
“北生，冯亮怎么样我不管，我在意的是，你如果因为他进去了，我就真的没有朋友了。”
“……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把重心放在你的现任女朋友上。”
陈北生沉默。
“你要是实在不想让冯亮好过，我去。”陆郁安道：“我有精神病史，大不了再被关进精神病院。”
陈北生着急拉住他的手，生怕他真去了。陆郁安这人说什么表情都很正经，让人捉摸不透他是开玩笑还是讲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