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郁安的执行力很强,他拂开陈北生的手,捡起地上的黑长直假发就要往头上戴。
“不要,郁安!你这是做什么啊,这没你的事,干嘛把自己掺进来……”
重新戴上眼镜的陈北生抢过假发来扔掉,一个不注意,陆郁安已经将原本要给假人穿的白裙往自己身上套一半了。“怎么没我的事,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应该合计着让损失的利益最小化。我占优势,这件事让我去最合适。”
“郁安,你别闹了!”
不合身的裙子绷在身上,陆郁安拖着两个纸人就要出门。陈北生从后面抱住他,急得没招了,边哭边劝。
“哭什么,我又没有牵挂,后半生在哪儿一样。倒是你,有家人、有女朋友、有正处于上升期的工作,你不能舍下的太多了。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比你做的绝……”
“啪!”
后面蓦地传来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噤声,并一齐转头望过去。
“…是…电脑桌上的相框,也没风啊。郁、郁安,怎么回事?”陈北生起了浑身鸡皮疙瘩,后背直发毛,他抱陆郁安抱得更紧了。
“你胆子不是已经变大了吗,都会装神弄鬼去吓人了。”
陈北生闭着眼,拼命将陆郁安手里的纸人扒拉远,他没骨气道:“玩过海龟汤去冯亮屋里放镜子的时候我腿肚子都是打着颤的。”
身上挂着个树袋熊的陆郁安一步步挪到电脑桌前,他扶正相框,里面的照片令他不解的多看了两眼。“这相框有些年头了吧,照片也有些褪色了。”
不是“有些褪色”,是严重到不能再严重的褪色,照片中的画面像被冲洗掉一般,连个大致轮廓都看不见,只残留着一些彩色斑块。
“去年买的,平时有时间就擦擦,怎么着也保持着五成新的样子吧,而且照片哪里有褪色,我刚才看还……”陈北生从陆郁安背后抬起头,在看到照片时愣住了。他使劲眨了眨眼,还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摆擦了擦。
“怎么回事!这、这……我今年三月份才洗出来的照片!就是咱们上高中的时候大课间,你趴桌子睡觉我搁旁边比剪刀手的那张!我记得前不久清理手机相册看见这张还给你发过!”
“我发誓,它刚才还不是这样子!刚才还是8K超高清的呢!怎么两个小时不到画质就堪比清朝老片了?!”
陆郁安指腹慢慢擦过覆在照片外的薄玻璃,若有所思的勾了下唇角。“说不定是谁的恶作剧。”
陈北生打了个寒颤。这座房子里就他们四个人,况且在这两个小时中只有他和郁安在这里。如果非要说是恶作剧……那就证明不是人干的。
“比起恶作剧,我更愿意相信今天晚上的月光掺了腐蚀液。”
房间很安静,外面也是没有一丝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稍微发出点动静都尤为清晰。
比如……
天花板上的电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刺啦声。
陈北生差点没跟兔子似的跳起来。他害怕的缩着肩,紧紧挨着旁边这个堪比救命稻草的人。
“郁、郁安,你说…这个灯不会灭……”
“……”
半秒而已,两人就已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了。
今夜,陈北生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预言家,一个抖成筛子的预言家。
陆郁安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异常冷静。“应该是跳闸了,电闸在哪儿,我去看看。”
“别别别去了,我害怕,明天早上再看吧……马上就十二点了,我现在脑袋里都是《午夜凶铃》的画面……”
陈北生拽着陆郁安不肯撒手,“我、我们去床上吧,站着好没安全感啊……”
“嗯。”陆郁安随他一起走到床前。等陈北生躲进被子连头发丝都藏好后,他道:“我走了,你要实在还想杀冯亮你就去吧,我给你兜底。”
被子里的人不说话。
陆郁安知道他不敢了,正准备要走,却听陈北生小声道:“郁安,我还是害怕,你能不能陪我睡一夜?”
陈北生说完后小心翼翼期待着,很久没有听到回答。在他以为陆郁安已经离开,心里燃起失落时,听到了一阵滑轮滚过地板越来越近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探出脑袋一瞧,见是陆郁安将电脑椅拉到了床边。
“你安心睡,我在这儿守着你。”
陈北生发出直男疑惑,“为什么不上来?”
知道正被盯着,并大概摸清某个人底线的陆郁安选择保持不惹恼对方的安全距离,尽量避免麻烦事的发生。
“睡不惯软床,腰疼。”
“那撤个垫子……”
“别麻烦了,等你睡着我就走了。”
“……哦。”
陆郁安突然想起什么,将原本微微分开的长腿交叠了起来。他支着头百无聊赖的刷着短视频,视频播放到一半,手机却突然黑屏了。
无论怎么按开关键都无济于事。
[去点香。]
那道熟悉的、存在于脑子里的声音响起。
陆郁安恍若未闻,将手机扣在腹上,闭目养神。他没困意,也没打算就这样睡着。
但是两只眼睛一闭上,他就跟被鬼压床了一样,四肢和眼睑都失去了力气,只能任凭无形的力量将他的意识拉向深渊。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身处一片花海之中了。
陆郁安知道,他这是又来到了梦里。
……淮衫记忆里的一部分吗?
“江侍郎为何不去狩猎,反倒跑到这里来偷懒了?”
是淮衫的声音。
陆郁安想转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操控这具身体。甚至瞳孔也不能移动分毫,只能被迫继续手里的动作——编花环。
用第一视角来进行梦里的活动吗?就像淮衫说的,“想他所想,知他所知”。
“我在等殿下。”陆郁安听到自己开口。
这具身体终于回了头,一人一马映入眼帘。
穿着华裳的淮衫端坐在马上,扯着缰绳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等本殿做何?”
“自然是想殿下了。”陆郁安被迫含起一抹笑,对马背上的人伸出手。
淮衫下了马,神情傲娇的步行过来,避开手不牵,却在一个吻的来临之际主动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