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陆郁安去了，尽管不想与那家人再产生什么联系，但陆予来的血肉到底是比他们要热。他虽然不想承认是谁的儿子，但愿意做陆予来的哥哥。
时隔多年再见，陆父陆母都上了年纪。经历了中年丧子的悲痛，他们眼中的精气神明显萎了。
陆郁安的到来就像出现在洪水里的浮木，想活命的人争先恐后扒上来。他这次过来只是单纯悼念弟弟，没有叙旧的打算。
父母在老泪纵横地说什么，他却大多时间保持沉默，表情木讷，像是在走神。
直到听到陆予来女朋友跳河轻生后，陆郁安的眼皮才抬了一下，哑声问：“她的父亲呢？”
“……她爸接受不了疯了，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了。”
陆予来轻声说了句话，他父母没听清，抓着他的手追问。
“我说，太便宜他了。”陆郁安提高音量，用称得上冷淡的眼神扫视过眼前的一男一女。
他话锋一转，“予来在宁安有落身的地方，我不同意你们提到的海葬。他埋在老家，年年忌日有我祭拜，我给他扫墓烧纸。”
陆母不解，手里还在用纸巾擦着眼泪，嘴中却喋喋不休道：“…海葬怎么了呀，环保啊……”
寒气刺骨的冰棱顺着不知从哪里裂开的缝隙插进酷暑天，叫人口齿生寒。
“我不要环保，我要这个念想。”
陆郁安攒起眉，他垂眸遮住红掉的眼眶，半转过身对着灵堂的黄白花圈，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予来陪了你们挺长时间了，从今往后他离我近点，不用你们操心。”
处理完丧事回到杂货铺，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不放心淮衫，走前特地锁好了门窗。为防他醒来会饿，还在床边放了食物和水。
傍晚六点，陆郁安打开了二楼的窗通风。
他倚着窗台，拆开刚才从床边取走的葡萄干面包的包装。面包的保质期刚好三天，外面的酥皮变软，已经丧失了最佳风味。
窗外响着将歇的蝉鸣，闷热的风蔫蔫的垂着陆郁安的额发。他眸子望着天边未褪的大片火烧云又开始放空，完全将手里的晚饭忘掉了。
手心的温度要将面包融化，在天色透出黝黑气的下一秒，一滴咸味水珠悄然无声地砸到窗边绿萝蜷缩起来的叶上。
陆郁安眼底留住了丝方才云彩的猩红，他站了很长时间，在双腿发麻的时候才想起了风干的面包。
垂下眼睑低头咬住，思绪收敛，可睫根的水汽却迟迟蒸发不掉，熏得他眼睛发涩。
片刻后关掉窗，陆郁安面色平淡的去洗脸刷牙。收拾好自己，他接了盆温水出来给床上的人擦身子换新睡衣。
到了睡觉的点，陆郁安就躺到淮衫旁边。他有时会忘记看晚间新闻，如果陈北生不给他发消息，他可以一整天不说话。
那个骚扰他小半辈子的声音没再出现过，陆郁安想问的话也没机会问出口了。
他一边期待着淮衫能快点醒过来，一边又在心里想着，如果归躯养魂的术法失败，起码要把他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