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布欧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视线顺着抵在胸口的银色剑鞘,缓缓上移。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冷得像极地深处终年不化的冰川。
剑鞘上镂空的卢恩符文散发着幽蓝的光,冷气直往布欧的衣服里钻。
这是要灭口吗?
因为自己砸了古力奇家族的场子,让他看了一出闹剧,觉得脏了眼睛?
布欧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脊椎骨发出一阵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噼啪声。
远古兽血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叫嚣着要撕碎眼前这个危险的猎手。
只要这把剑再往前递半寸。
哪怕对面站着的是帝国最年轻的SSR级法师,布欧也有把握在零点五秒内,徒手折断这把剑,并拧断对方那好看的脖子。
布欧的眼神变了。
那股懒散颓废的伪装褪去,兽瞳深处亮起一抹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幽光。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伊尔看着眼前这只突然亮出獠牙的小野兽,眼底的暗流越发汹涌。
对。
就是这种味道。
那种带着原始野性、充满攻击性的味道,在布欧进入战斗状态时,瞬间浓郁了十倍。
伊尔戴着白手套的指节猛地收紧。
他体内的魔力反噬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动。
为了发动那个高阶的空间跃迁术,他强行调动了庞大的冰系元素。
那些狂躁的元素此刻正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一万把带锯齿的冰刃,切割着他的血肉。
疼。
深入骨髓的疼。
这种折磨伴随了他十几年,早该习惯了。
但此刻,伊尔却觉得难以忍受。
因为解药就在眼前。
就在那个灰扑扑的私生子身上。
伊尔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突然做了一个让布欧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没有拔剑,而是手腕翻转,“唰”地一声将剑鞘收回了腰间。
原本抵在胸口的压迫感消失了。
布欧愣了一下,绷紧的肌肉下意识地放松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空当,伊尔动了。
他那修长挺拔的身体突然前倾,像是一座倾颓的雪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危险的红线以内。
布欧甚至能数清伊尔那银色睫毛的根数。
“喂,你干嘛……”
布欧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伊尔的头微微偏侧,鼻尖几乎擦着布欧的耳廓滑了过去。
几缕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布欧的颈窝里,带着冰凉的触感。
伊尔将脸埋进了布欧的颈侧。
隔着那层单薄粗糙的布料,他的鼻尖贴上了布欧跳动的颈动脉。
“嘶——”
布欧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在那一瞬间集体起立敬礼。
这人在干什么?
吸血鬼转世吗?
但伊尔并没有咬下去。
他只是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的吸入,伊尔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感觉到那些在经脉里肆虐的冰刃,像是遇到了温暖的春风,一点点融化成了柔和的水流。
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舒适感。
太神奇了。
不需要任何高阶魔药,不需要长老团布下繁复的净化法阵。
仅仅是闻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伊尔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贪婪地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试图捕捉更多那种让他上瘾的气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布欧敏感的侧颈上。
布欧的头顶上,那根因为危险而竖起的呆毛,此刻正像触电一样疯狂地打着转。
痒。
不仅是脖子痒,连带着脊椎骨的尾端也开始隐隐发痒。
那种属于兽人血脉的敏感带被触碰的羞耻感,让布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大爷的!”
布欧终于忍无可忍。
他不再隐藏实力,双手猛地用力,抵在伊尔那看似清瘦实则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一股蛮不讲理的巨大推力爆发出来。
伊尔猝不及防,竟然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覆满冰层的墙壁上。
“咳……”
伊尔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褪去的迷离和餍足。
布欧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开三米远。
他用袖子使劲蹭着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原本懒散的伪装被打破,那张沾着泥土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警惕。
“有病吧你!”
布欧瞪着站在墙边的银发少年。
这可是传说中不近人情、有重度洁癖的帝国首席!
刚才那个把脸埋在别人脖子里狂吸的变态是谁?
被夺舍了吗?
胡同外的嘈杂声越来越近。
隐约能听到护卫队长的叫骂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那小畜生肯定没跑远,给我搜!”
搜捕网正在向这个死胡同收缩。
布欧暗骂了一声倒霉,回头看了一眼那堵两米高的石墙。
本来他只要轻松一跃就能逃出生天。
但现在,那个像冰雕一样站在那里的变态,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伊尔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理会布欧的怒骂,也没有在意胡同外的喧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布欧。
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耳垂。
看着他那只因为用力擦拭脖子而弄脏了皮肉的手。
那股神奇的安抚感还在体内流转,这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属于自己的,而不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魔力容器。
伊尔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抚平了制服衣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你到底想干什么?”布欧看着他的动作,头皮更麻了。
这变态不会是被推了一把,准备放个禁咒毁灭世界吧?
布欧搓了搓脖子,满脸警惕:“不是,伊尔少爷,你拔剑就拔剑,凑这么近属狗的吗?”
伊尔没有回答。
他那双冷清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危险暗流,像是正在评估猎物价值的捕食者。
半晌,他薄唇轻启,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伊尔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暗流:“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