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帝都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喧闹声几乎要掀翻云层。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暖，艳阳高照。
广场上挤满了来自帝国各地的年轻天才们。
他们穿着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家族魔法袍，一个个像开屏的孔雀般骄傲地挺着胸膛。
风系法师在指尖把玩着小巧的龙卷风。
火系法师用火球术给身边的女伴变出燃烧的玫瑰。
整个广场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魔法灯光秀。
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少爷小姐中间，夹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灰色麻袋。
布欧把自己整个人裹在那件厚重宽大的灰布大衣里。
大衣的领子竖得老高，帽兜紧紧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
他热得快要融化了。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在衣领上砸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闷在这件为了过冬准备的棉麻大衣里，简直就像是待在一个移动的蒸笼里。
但这没办法。
如果他不穿这么厚，就根本掩盖不住腰上缠着的那条一米多长的银灰色大尾巴。
这尾巴自从长出来后，就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的活跃状态。
哪怕是被死死勒在腰上，它也时不时地想要蠕动两下。
布欧只能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隔着布料死死按住那个不安分的东西。
他现在只想赶紧糊弄完这场招生测试，然后去找个没人的阴凉巷子，喝一碗加冰的酸梅汤。
“下一位，图林家族，A级水系！”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负责报幕的导师扯着嗓子大喊。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惊叹。
布欧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些掌声吵得他脑仁疼。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漫不经心地扫向广场正前方那座最豪华的高台。
那里是学院高层和帝国贵宾的观礼席。
布欧的视线刚扫过去，身体就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大衣底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在观礼席最中央的红丝绒高背椅上，坐着一个银发如雪的少年。
伊尔。
他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学院首席礼服，肩膀上的金丝流苏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周围那些学院高层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今年的生源。
只有他一个人端坐在那里，周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冰霜结界，生人勿近。
伊尔的坐姿无可挑剔，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端着一只骨瓷茶杯。
原本冒着热气的红茶，在他端起的瞬间，杯壁上就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花。
他根本没有看广场中央那些正在测试的所谓天才。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像是一台精准的冷酷雷达，越过几千人的头顶。
直截了当地，死死锁定了人群中那个臃肿的灰色麻袋。
布欧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像是贴上了一块万年玄冰。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里带着的探究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食欲。
完了，这变态早就发现他了。
布欧赶紧低下头，把帽兜往下拉了拉，假装在看地砖上的花纹。
高台上的伊尔看着那只企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鸵鸟”，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他修长的食指在骨瓷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被淹没在广场的喧嚣中。
但他知道，那只小野兽的听觉远超常人，绝对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位，古力奇家族！”
报幕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提高了一个八度。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中央。
古力奇家族，那可是帝国最顶尖的两大魔力家族之一。
传闻中，他们家的大少爷雷恩，早早地就觉醒了S级火系魔力。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位天才今天能带来什么样的震撼。
甚至连高台上的几位老教授，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在万众瞩目中，布欧叹了口气。
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迈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走向高台。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但当所有人看清他的模样时，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错愕。
没有华丽的魔法袍。
没有高傲的贵族仪态。
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破麻袋、胖得连腰都看不见、满头大汗的平民小子？
“这……这是雷恩大少爷？”
一个外地来的贵族小姐捂着嘴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瞎说什么！这是古力奇家那个臭名昭著的废物私生子！”
旁边一个帝都本地的少爷立刻出声科普。
“听说前几天雷恩大少爷修炼魔法出了岔子，把腿摔断了，古力奇家没人可用，才把这个垃圾拉出来顶包！”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嘘声。
嘘声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布欧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顶着几千双刺人的目光，走到了高台正中央的那块巨型测魔石前。
这块测魔石比古力奇家族的那块还要大上整整一圈。
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负责测试的招生官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他嫌弃地看着布欧身上那件散发着汗味的灰布大衣，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磨蹭，把手放上去。”
招生官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手里捏着一支鹅毛笔，连看都不想多看布欧一眼。
布欧站在水晶前，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心里疯狂警告腰上那条尾巴。
刚才在台下被那群贵族少爷嘲笑，这尾巴就已经开始烦躁地在他腰上乱蹭了。
要是不小心把这块学院的镇校之宝也给捏碎了，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广场。
布欧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兽血。
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将右手手掌轻轻贴在了水晶表面。
没有使用一丝一毫的力量。
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废物，但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三秒。
十秒过去了。
巨大的幽蓝色水晶安静得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连最边缘的纹路都没有亮起哪怕一丝微弱的白光。
标准的零魔力。
彻头彻尾的绝缘体。
“噗嗤。”
观礼席上，一个贵族少爷终于没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这一声就像是拉开了泄洪的闸门。
整个广场瞬间沦为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连一丝光都没有！”
“我看他不是来测试的，是来给测魔石擦灰的吧？”
“古力奇家族是疯了吗？把这种垃圾送到帝国学院来，简直是对学院的侮辱！”
谩骂和嘲笑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布欧身上。
布欧收回手，搓了搓因为碰到冰冷水晶而发麻的指尖。
他觉得有点无聊。
这群人的词汇量也太匮乏了，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连点新意都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向高台。
伊尔依然坐在那里。
但他手里的骨瓷茶杯已经放下了。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嘲笑。
反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以及某种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的恶趣味。
伊尔的嘴唇动了动。
隔着嘈杂的人海，布欧读懂了他的唇语。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小野兽。”
布欧的头皮猛地炸开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赶紧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聋哑人。
招生官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
他觉得这个胖子站在这里，就是在拉低他这个负责人的工作业绩。
“行了行了，别丢人现眼了。”
招生官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满脸的讥讽和不耐烦。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单表格。
鹅毛笔在墨水瓶里重重地点了一下，墨汁飞溅在白色的纸张上。
笔尖对准了“布欧·古力奇”那个名字，准备用力划掉。
“等等。”
布欧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广场上显得有些突兀。
“根据帝国学院招生法典第三章 第七条，只要捐赠超过十万金币，旁听生名额就可以免除魔力考核，直接入学。”
布欧慢条斯理地说着，甚至还顺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盖着古力奇家族公章的金票凭证。
“钱，我们家大长老已经交过了。”
招生官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瞪着布欧手里那张金灿灿的凭证，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这确实是学院不成文的规矩，用来给那些有钱的贵族子弟开后门。
但他从来没见过哪个走后门的人，能把走后门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周围的嘲笑声也停滞了一瞬。
所有贵族少爷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布欧。
这家伙是真不要脸啊！
花钱买进最差的旁听班，他还觉得挺光荣？
招生官气得肝疼，但他不能当众违反学院定下的捐赠规矩。
他一把夺过那张金票，确认了上面的魔法印记后，脸色铁青。
鹅毛笔在纸上狠狠戳了两个洞，划掉了原本要打叉的位置。
但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招生官把表格重重拍在桌上：“帝国学院不收连火球都搓不出的垃圾，滚回你的马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