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欧痛苦地捂住额头的那声呻吟，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背书声戛然而止。
盘腿坐在地上的男生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卡一顿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清秀但透着几分刻板的脸。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因为熬夜而产生的红血丝。
他上下打量着布欧。
目光从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见习生黑袍，落到布欧脚下沾满泥土的破鞋，最后定格在布欧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上。
“你就是那个靠十万金币买进来的布欧·古力奇？”
男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鄙夷和敌意。
他叫吉尔，一个出身贫寒、靠着拼死冥想才勉强考进召唤系的平民天才。
对于他这种连买一本二手魔法书都要攒三个月饭钱的人来说，布欧这种靠砸钱混日子的贵族败类，简直就是帝国的毒瘤。
“如果这学校里没有第二个叫布欧的冤大头，那应该就是我了。”
布欧耸了耸肩，毫不介意对方的冷脸。
他提着行李卷，大步走进宿舍，准备把东西扔到那张属于自己的空床上。
“站住！”
吉尔突然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张开双臂挡在布欧面前。
“在入住之前，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吉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帝国宪法。
“第一，宿舍的卫生必须保持绝对的整洁，你的泥鞋不准踩到我刚拖过的地板上。”
“第二，每天早上五点必须起床冥想，晚上十二点前不准熄灯睡觉，这是召唤系学生最基本的勤奋。”
“第三……”
吉尔转过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
他在宿舍正中央的地板上，狠狠地画了一条笔直的白线，将房间一分为二。
“这是三八线。”
“你的东西，包括你呼出的空气，都不准越过这条线半寸。”
“我来这里是为了成为大魔法师改变命运的，不是来陪你这种贵族少爷混吃等死的！”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底层人民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
如果是那种有良知的贵族，此刻可能已经被这番话感动，羞愧地低下头开始反思自己腐败的人生。
可惜，布欧不是。
他是一条连翻身都嫌累的远古兽人咸鱼。
“哦，说完了？”
布欧打了个哈欠，绕过吉尔，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
他把行李卷往地上一扔，然后直接仰面朝天地倒在了那张硬邦邦的铁架床上。
“咔嚓。”
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布欧满意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你！”
吉尔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布欧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现在才早上九点，你竟然就要睡觉？”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风系天才已经在练习二级风刃了！”
“你知不知道召唤系本来就被人看不起，我们如果再不努力，毕业后就只能去马戏团变戏法！”
吉尔痛心疾首地在床边开启了唐僧念经模式。
他从魔法的历史讲到平民的悲哀，试图唤醒这个废柴少爷内心深处哪怕一丝一毫的上进心。
布欧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吉尔。
那件宽大的黑袍因为他的动作往上缩了一点。
腰间那一圈被勒得严严实实的粗布带子露了出来。
布欧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尾巴勒得太紧了，再不松开透透气，他怕这尾巴会直接坏死在里面。
但在吉尔这个死盯着他不放的卷王面前，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喂！你到底有没有点羞耻心！”
吉尔见布欧毫无反应，气得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就在吉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布欧的瞬间。
一股冷冽的寒气突然顺着窗户缝钻进了宿舍。
那不是自然界的风，而是一丝极度压抑、带着警告意味的冰系魔力波动。
吉尔打了个寒颤，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疑惑地看了看窗外。
阳光明媚，连树叶都没动一下。
但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一种被某种凶猛野兽盯上的致命威胁。
远在教学区另一端的首席办公室里。
伊尔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正翻阅着一份厚厚的新生档案。
他的目光停留在“布欧·古力奇”那一页，视线冰冷。
那只小野兽竟然被分到了召唤系，而且还和一个平民男生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两个人。
同一间屋子。
晚上还要睡在距离不到两米的两张床上。
伊尔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手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茶杯里原本滚烫的红茶，瞬间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冰晶。
指骨透过白手套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他只要一想到，布欧晚上可能会在那间破宿舍里解开衣服。
那条带着诱人香味的银灰色尾巴，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男人的视线里。
伊尔的呼吸就变得有些粗重。
那种想要把所有觊觎者冻成冰雕的暴虐破坏欲，再次在血管里翻涌。
他的小野兽。
哪怕是一根掉落的尾毛，也不允许别人多看一眼。
……
召唤系宿舍里。
吉尔搓了搓发冷的胳膊，以为是自己昨晚熬夜受了凉。
他看着床上那坨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黑袍，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朽木不可雕也。”
吉尔回到自己的地盘，重新盘腿坐下，继续他那枯燥的背书大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近中午，初夏的阳光把宿舍烤得像个蒸笼。
布欧终于被热醒了。
他满头大汗地坐起身，感觉腰上的那圈尾巴已经快要自燃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必须找个借口把吉尔支走，然后痛痛快快地把尾巴放出来甩两下。
“那个……吉尔同学。”
布欧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开口。
“快到饭点了，你不去食堂打饭吗？听说去晚了就只剩菜汤了。”
吉尔从厚厚的书本里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个准备赴死的战士。
“进食只会浪费宝贵的冥想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黑面包，咬了一口，差点崩掉半颗牙。
“这块面包足够提供我下午修炼所需的能量。”
布欧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比石头还硬的面包。
这卷王不仅卷别人，狠起来连自己的胃都不放过。
“那你慢慢啃，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烤肉。”
布欧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食堂觅食，顺便找个没人的树林透透气。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
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股蛮力狠狠地踹中。
门锁瞬间崩裂，整扇木门像纸片一样朝宿舍里飞了进来。
布欧反应极快，他身形一闪，轻松地躲过了飞来的木板。
但可怜的吉尔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正盘腿坐在地上啃面包，半扇木门夹带着漫天的灰尘和木屑，直接砸在了他的书桌旁，震得他手里的黑面包都掉在了地上。
木屑飞溅中。
一个穿着华丽贵族制服、头发染得金黄的少年站在门口，嚣张地大喊：“哪个是古力奇家的那个废物私生子？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