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帝国学院那高耸入云的大理石拱门上。
门前熙熙攘攘,到处是穿着崭新魔法袍的新生和送行的贵族马车。
布欧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他今天换下那身破烂的灰布长衫,穿上了学院统一发放的见习生制服。
这是一件款式老土的黑袍,衣角甚至还带着几根没剪干净的线头。
但他并不在乎。
最重要的是,这制服够宽大。
那条银灰色的长尾巴,被他用特制的粗布带子一圈圈死死缠在腰上,外面再罩上这件黑袍,一点也看不出破绽。
只要不去跑酷或者和人打架,就不会崩开。
只是腰上缠着这么一坨热烘烘的东西,大夏天走几步路就热得冒汗。
布欧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拖着那个只有几件破衣服的行李卷,慢吞吞地挤到新生报到处。
负责分班的导师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干瘦老头。
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布欧手里的报到信,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抹布。
“布欧·古力奇?”
老头的声音尖锐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是那个交了十万金币走后门、测魔石连点光都不亮的无魔力废物?”
周围的新生听到动静,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向这边投来鄙夷的目光。
嘲笑声和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布欧充耳不闻,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昨天没吃完的烤肉饼,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是我,请问我的宿舍在哪里?”
他嘴里含着肉饼,含糊不清地问。
分班导师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仿佛布欧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去元素系?那是玷污了神圣的魔法元素。”
老头一边嘟囔,一边在新生花名册上翻找着最边缘的位置。
“去炼金系?你这蠢样估计连最基础的魔药配方都背不下来。”
老头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花名册的最后一页,角落里一个积了灰的名字上。
“有了。”
他冷笑一声,拿起印章重重地盖在布欧的报到信上。
“去召唤系吧。”
“那里不需要你有什么高深的魔力,只要你运气够好,能和异界的一只泥巴怪签个主仆契约,就算你及格了。”
听到“召唤系”三个字,周围的新生们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哄笑。
“去召唤系?那不就是收容所吗!”
“听说那里的导师整天睡觉,学生都在混吃等死。”
“真配他,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布欧咽下嘴里的烤肉,接过报到信,看都没看那些嘲笑他的新生一眼。
召唤系?
混吃等死?
布欧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摆烂天堂吗。
远离内卷,远离麻烦,还能每个月拿着五千金币当个薪水小偷。
“多谢导师指路。”
布欧真心实意地鞠了个躬,背起行李卷,脚步轻快地朝着学院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帝国学院占地辽阔,简直像座小型城池。
布欧走了足足半个沙漏的时间,才穿过繁华的教学区和花园。
眼前出现了一片荒芜的杂草丛。
杂草丛的尽头,矗立着一栋摇摇欲坠的黑色三层小楼。
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玻璃窗碎了一半,连挂在大门上的“召唤系”木牌都掉了个字,变成了“召 唤 系”。
看起来简直像个随时会闹鬼的废弃庄园。
布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环境,这氛围。
绝对不会有人大半夜跑来这里打扰他睡觉。
更不会遇到那个动不动就发情狂吸他尾巴的冰山变态。
昨晚在暗巷里签下的那份屈辱契约,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尾椎骨隐隐发酸。
布欧推开那扇结满蜘蛛网的破旧大门。
“吱呀——”
难听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
大厅里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旧书卷气。
在一堆倒塌的书架中间,摆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藤编摇椅。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皱巴巴睡衣的老头,正躺在摇椅上呼呼大睡。
呼噜声打得震天响,鼻孔上甚至还吹起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
这应该就是召唤系的导师了。
布欧没有去叫醒他。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摇椅,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爬上了二楼。
报到信上写着,他的宿舍在二楼最尽头的204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飞虫在空气里瞎撞。
布欧走到204室门前。
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质纹理。
布欧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能有个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腰上那条勒得他快断气的尾巴放出来,好好透透气了。
如果宿舍够大,他甚至打算在地上铺层干草,睡得更舒服点。
布欧伸出手,握住生锈的黄铜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没锁。
“砰。”
他一脚踹开门,提着行李卷大步迈了进去。
“呼,总算能……”
布欧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原本以为会是一间空荡荡、布满灰尘的单人宿舍。
但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宿舍并不大,摆着两张单人铁架床。
靠窗的那张床铺得整整齐齐,连被子都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地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甚至连那扇破玻璃窗都被人擦得反光。
而在这间整洁得有些过分的宿舍中央。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亚麻衬衫、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男生,正背对着房门。
男生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了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初级魔法理论基础》。
他双手紧紧抓着头发,身体前后摇晃。
嘴里正以一种连珠炮般的速度,疯狂地背诵着枯燥冗长的魔法咒语。
“火元素,请听从我的召唤,凝聚于虚空之中,化作焚烧一切的烈焰……不对,最后一句是化作焚毁邪恶的红莲。”
“再来一遍。火元素,请听从我的召唤……”
男生背得如痴如醉,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种拼命三郎的架势,仿佛只要他背错一个字,天就会塌下来。
布欧提着行李卷,呆呆地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地上一尘不染的地板,又看了看自己脚底沾满泥巴的破鞋。
最后,他看着那个正对着墙壁疯狂背诵初级魔法咒语的男生,痛苦地捂住了额头:“完了,是个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