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的话音刚落,死胡同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布欧满头黑线,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眼前这个银发少年。
他甚至伸出小拇指,用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好像幻听了。”
布欧嘴角抽搐着,尾巴在身后不自然地绷紧。
堂堂莱格德家族的嫡长子,全帝国少女的梦中情郎。
大半夜不睡觉,把一个大男人堵在墙角,张嘴就要人家的尾巴?
这剧情要是写成三流骑士小说,连桥洞底下的流浪汉都不愿意看。
伊尔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里的波澜都没有多一丝。
“你的听力没有问题。”
他微微抬起下巴,月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
“我需要你的兽人气息,来安抚我体内的魔力反噬。”
伊尔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布欧翻了个白眼,刚才的紧张感被这荒谬的要求冲散了大半。
“凭什么?”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灰布大衣。
“就因为我恰好长了条毛茸茸的尾巴,我就得给你当药引子?”
布欧冷笑一声,露出一颗尖锐的犬齿。
“这可是远古兽皇的血脉,不是你在宠物店里花几个铜板就能买到的长毛猫!”
伊尔没有动怒。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上的金丝流苏。
“你可以拒绝。”
一股森冷的冰霜魔力瞬间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青石板上的水洼在眨眼间冻结成坚硬的冰层,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寒气顺着布欧的脚踝一路向上攀爬,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你拒绝的后果,就是明天一早,审判庭的裁决骑士会踏平古力奇家的马厩。”
伊尔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墙上那三个失去知觉的杀手。
“包括你隐藏实力、重伤暗杀者的事情,也会一字不落地摆在长老会的桌面上。”
“到时候,你那那位好大哥,还有那位主母,会用什么手段来招待你?”
布欧咬紧了后槽牙。
这混蛋捏准了他的死穴。
他倒是不怕那些杀手,但他怕麻烦。
一旦身份曝光,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在地下黑市建立的“破晓”情报网,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更何况,对上一个处于全盛状态的SSR,他现在连逃跑的胜算都不到一成。
“行,算你狠。”
布欧泄气地靠在墙上,尾巴无力地垂落在脚边。
“但我这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市侩的精光。
“让我给你当药引子,你准备出多少钱?”
伊尔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原以为这只小野兽会抵死不从,或者拼个鱼死网破。
没想到,对方的骨气在金钱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这恰好也是最容易掌控的弱点。
伊尔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枚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冰霜符文在半空中浮现。
“作为交换,我会替你保守所有的秘密。”
“在帝国学院里,莱格德家族的名号就是你的保护伞,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至于报酬……”
伊尔顿了顿,薄唇轻启。
“每个月,五千金币。”
“吧嗒。”
布欧手里一直捏着的那个羊皮钱袋,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往下塌了三寸。
五千金币。
那可是普通平民家庭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连他白天敲诈大长老,也才勉强弄来三百金币而已。
这该死的财阀大少爷。
布欧在心里痛骂权贵的腐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成交。”
布欧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生怕对方反悔。
“不过我得加个条件,当药引子可以,但你不准拔我尾巴上的毛!”
掉毛可是兽人皇族最大的痛,万一秃了,他以后还怎么在部落里混。
伊尔看着他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眼底的暗流渐渐平息。
他反手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指尖凝聚出一滴冰蓝色的魔力,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复杂的魔法契约符文在纸面上闪烁着微光。
布欧凑过去看了一眼。
《关于布欧·古力奇充当伊尔·莱格德专属安抚者之绝密协议》。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
契约条款列得密密麻麻,全是对伊尔有利的霸王条款。
第一条:乙方(布欧)需全天候待命,在甲方(伊尔)魔力反噬发作时,提供无条件的接触安抚。
接触安抚这四个字,写得含糊其辞,充满了想象空间。
第二条: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契约内容,违者将被魔法反噬剥夺五感。
第三条:乙方在安抚期间,不得拒绝甲方的合理触碰要求。
布欧指着第三条,眉毛倒竖。
“什么叫合理触碰要求?你大半夜把我堵在巷子里狂吸,这叫合理吗?”
伊尔停下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不合理,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布欧被噎了一下,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
看在每个月五千金币的份上。
忍了。
“签吧。”
伊尔将羊皮纸推到布欧面前。
布欧咬破食指,在羊皮纸的右下角重重地按了一个血手印。
伊尔则用指尖逼出一滴带着冰霜气息的精血,落在布欧的手印旁边。
两滴血液在羊皮纸上交汇、融合。
“嗡——”
一阵微弱的魔法波动在暗巷里荡漾开来。
羊皮纸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红蓝双色光芒。
光芒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钻入了两人的眉心。
布欧只觉得灵魂深处多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只要他生出违背契约的念头,那道枷锁就会瞬间收紧。
屈辱。
太屈辱了。
他堂堂远古兽皇血脉,未来的地下黑市之王,竟然因为五千金币,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冰山面瘫当抱枕。
布欧把散开的灰布大衣重新裹紧,将那条银灰色的尾巴死死捂在衣服底下。
他气鼓鼓地瞪着伊尔,像是一只吃不到小鱼干还被强行剪了指甲的猫。
脸颊因为愤怒和屈辱微微鼓起。
伊尔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鲜活模样。
那双冷若冰霜的淡蓝色眼眸里,划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就像是极夜里偶尔闪现的流星。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签订完毕的羊皮纸叠好。
修长的手指抚平纸张上的折痕。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巷子里的冰霜开始慢慢消退,温度逐渐回升。
远处的更夫敲响了午夜的铜锣声。
伊尔将羊皮纸收进怀里:“明天学院见,记得洗干净你的尾巴,我的专属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