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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第13章 斯大林格勒2
174 段

第13章 斯大林格勒2

174 段

下水道比上面暖和,不是真的暖和,是没那么冷,水还是冰的,踩在里面脚趾头疼,但至少风没了。

头顶的铁盖被子弹打了好几个窟窿,雪花从窟窿眼里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还没碰到水面就化了。

我们往下游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停下来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墙上的砖,砖是松的,他抠出来两块,后面是一个洞,不大,但人能钻过去。

“这边。”他说。“通往另一个厂区,德军还没搜到那边。”

方晴先钻过去,然后是赵烈,顾夜舟钻的时候肩膀撞到了砖沿,他没出声,但脸白了一下。

我最后过去,把砖重新塞回去,尽量塞紧,但骗不了仔细看的人。

洞的另一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水更深了,快到膝盖。

头顶有管道,粗的细的都有,有的在滴水,滴答滴答,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空气里有股铁锈味,还有别的味道,酸臭的,像什么东西烂了。

蓝羽绒服的女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手枪还握在手里,枪口朝下,但随时能抬起来,军大衣男人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拐弯的时候一个先探头,另一个在后面掩护。

“她是你说的第五个人?”赵烈压低声音问我。

“应该是。”

“她叫什么?”

“不知道。她没说自己叫什么。”

赵烈没再问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变宽了,两边出现了门。

铁门,锈得很厉害,有的门上还挂着牌子,俄文的,看不,。军大衣男人推开其中一扇门,门轴锈死了,推起来吱嘎响,声音在通道里传得很远。

他骂了一句脏话,用力一拽,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十来平,以前可能是个泵房或者配电室。

墙上有几排铁架子,架子上空空的,落了一层灰,地上铺着几块纸板,纸板上有一条脏毯子,墙角有一个铁皮炉子,凉的,里面的灰早就灭了。

“先待这儿。”军大衣男人说。“外面天黑之前不会行动。德军晚上不进攻,但会巡逻,等天全黑了再走。”

蓝羽绒服的女人走到墙角,把毯子捡起来抖了抖,灰扬了一屋子,她把毯子重新铺好,靠着墙坐下来,把手枪放在膝盖上。

方晴和赵烈也坐下了,方晴靠着墙,闭着眼睛,几秒就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顾夜舟站在房间中间,没坐,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那根被种子烫过的手指上,那个圆形十字印记还在,比之前淡了一点,但还能看清。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出声。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

“我听到她了。”他的声音很小。

“谁?”

“沈念。”

我后背一阵发凉。“在这?”

他摇头。“不在这里。在我的脑子里。从梦境入侵出来之后她一直在。她跟我说了很多话,有的是我听得懂的,有的是我听不懂的,她在说那个孩子。”

“她说什么了?”

顾夜舟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灰色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比以前清亮了,不是那种“我知道了”的清亮,是那种“我决定要知道”的清亮。

“她说那个孩子还活着。”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在梦里活着,不是在记忆里活着,是真的活着。在真实的世界里,在我进监狱之前,孩子已经出生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但他是我的,是我们的。”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冷,是那种......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空的,什么人都没有,什么牵挂都没有,忽然有人告诉你你有一个孩子,在某个地方等你回去。

你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消息,就开始抖。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她的声音在我脑子里,不是幻觉。林深,我能分辨幻觉和不是幻觉,在梦境入侵里我学到了一件事,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是幻觉。但这个不是。这个不让我害怕,让我......”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让我想活着。”

外面传来一声炮响。很远,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了一个大炮仗。

房间顶上的灰掉了一点,落在顾夜舟的灰白头发上,分不清哪些是灰哪些是头发。

“先活过这个副本。”我说。“活过了再想外面的孩子。”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我不拆穿你”的表情。

“好。”

他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把脏毯子拉过来盖在膝盖上,他闭上了眼睛。

几秒之后呼吸就变慢了,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是真的。

在冰水里走了快一个小时,在炮火底下跑了半天,谁都能睡着。

我坐在他旁边。他睡着的时候头往我这边歪,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灰白色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我没有推开他。

那个蓝羽绒服的女人没睡,她一直看着我,眼神不冷不热,像在打量一件东西,想知道这件东西有什么用。

“苏晚跟你什么关系?”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很清楚。

“战友。”

“只是战友?”

我没回答。

“她进监狱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她说。“不是在军事法庭上,是更早。在你们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她从楼上掉下去了。没来得及说话。”

女人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没死。”她说。“她进了这里。跟你一样。但她跟你的方式不一样。你不是被选中的人。你是被丢进来的。她是主动进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她说。“她欠你的。你们最后一次任务,你本可以不救她,你救了。你本可以不被抓,你被抓了。她欠你一条命。”

苏晚欠我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是我欠她的,我把她从楼上推下去了,或者我没接住她,或者我做错了什么导致她掉下去了。

我记不清那段了。

那四十七个小时像被人拿砂纸打磨过,磨得很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如果她说的对,苏晚是主动进来的,她进来的原因跟我有关,那很多事情就要重新想了。

那张纸条,那行我的笔迹。

第1348次。别让他再死了。这些可能不只是我写的,也可能是苏晚让我写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看了我一会儿,好像在决定告不告诉我。

“沈念。”

我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沈念。姓沈,名念。沈家的沈,思念的念。”

顾夜舟的头从我肩膀上滑了一下,他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瞳孔还没聚焦就先看向了说话的方向。

“你是沈念?”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糊。

“我是。”女人看着他。“你就是那个白头发的?那个在梦境入侵里见到另一个沈念的人?”

顾夜舟没回答,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眉头皱在一起,像在使劲回忆什么,然后他的眉毛松开了。

“你不是她。”他说。“你跟她长得不像,你不是我梦里的那个沈念。你是另一个人。”

“我当然不是她。”女人的语气没有变化。“沈念是个名字,不是一个人。那个在梦里等你的沈念,是几十年前死的。我是另一个沈念,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什么轮回监狱,什么梦境入侵。”

赵烈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我们,没说话,又闭上了。

方晴没醒,她睡得很死,呼吸很重。

军大衣男人把炉子点着了。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碎木头条,用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着,火不大,但够暖,蓝黄色的火苗舔着炉膛,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苏晚还说了什么?”我问。

沈念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四折,边角磨得起毛了,她展开,递给我。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很熟悉。

“第八层,白色森林,树下。”

是苏晚的笔迹。我在部队的时候见过她写字,她的字很小,很密,撇捺都往一个方向斜,左高右低,这行字就是这样。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在我进斯大林格勒之前。她找到我,把这张纸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她说你会来,说你一定会来到斯大林格勒。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她说的对,你来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白色森林,树下,第八层。

苏晚在第八层等我。

不对,不是苏晚,是系统用苏晚的脸和声音在跟我说话,她要我去第八层,告诉我那里有真相。

但系统为什么要帮我?系统不是应该把囚徒困在轮回里,压榨情感能量吗?

除非......去第八层对系统也有好处。

顾夜舟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衣角。

“林深。”

“嗯。”

“第八层。我要去。”

“你怎么知道第八层的事?”

“我听到了。你们说话的时候我醒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灰色瞳孔里映着炉火的光。“不管第八层有什么,我都要去。因为沈念,梦里的那个沈念她说过,第八层有我要找的东西。”

“找什么?”

“找我自己。”

外面的天黑了,是突然黑的,像有人关了一盏大灯。

炮声停了,枪声也停了,整个城市像一头打累了趴在窝里的野兽,喘着粗气,但不再吼了。

军大衣男人站起来,把炉子踩灭了。灰扬起来,呛得方晴咳嗽着醒了。

“走。”他说。“天黑好走路。”

我们从那个房间出来,回到下水道里。水还是冰的,脚踩下去疼,但比之前好一点,可能是因为脚已经冻麻了。

沈念走在最前面,军大衣男人走在她后面,然后是方晴和赵烈,我和顾夜舟走最后。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下水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面砖墙,砖是新的,跟周围的旧砖不一样,像是后来砌的,沈念蹲下来,在墙根底下摸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抠出来,里面是一个洞。

洞不大,但能过人。

“这边出去就是工厂区。”她压低声音。“德军白天来过,不知道走了没有。出去的时候别出声。”

方晴先钻出去,然后是赵烈,顾夜舟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的肩膀肿了,活动不便,钻洞的时候使不上劲,我推了他一把,他才过去。

外面是一个院子。

不大,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枯草。

院子四周是厂房,高的矮的都有,有的塌了,有的还立着,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月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睛。

沈念蹲在院子的角落,朝我们打手势。

她指了一下东边那栋厂房,意思是往那边走。

我们刚迈出第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炮声,是一个人的声音。

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别动。”

所有人都停了。

赵烈的手已经摸到了砍刀,方晴的枪抬了一半,我没有动,因为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我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我认识。

我转过身。

苏晚站在院子入口。

不是从空气里走出来的那种,是从院门走进来的,一步一步,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

她穿着军绿色夹克,短发,跟之前一模一样,但她身后跟着东西。

不是人,是影子,三四个,从她脚下延伸出来,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那些影子在动,不是跟着她在动,是自己动,像几条黑色的蛇,在地上扭来扭去。

“林深。”她叫我,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我在念说明书”的语气,也不是“我比你多知道一件事”的语气。是一种更亲的,更像人话的语气。“你不该来斯大林格勒。”

“你让我来的。”我说。

“我没让你来。系统让你来的。”

“你不是系统?”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以前都不一样,以前的苏晚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是完美的,像量过角度的。

现在的这个笑,弧度不对,有点歪,嘴唇在抖,像很久没笑过的人忽然想笑,肌肉已经不记得该怎么动了。

“我不是系统。”她说。“我是苏晚。真的苏晚。不是那张皮,是里面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影子跟着她往前走。

“我在第八层等你。但你活不到第八层。”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出去。”她看了一眼顾夜舟。“有人不想让你们两个活着出去。”

顾夜舟的手指又扣住了我的手腕。

“谁?”我问。

苏晚没有回答,她身后那些影子忽然膨胀了,从地上站起来,变成人形。

黑色的,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有人形,四个影子,站在她身后,像四个沉默的卫兵。

“跑。”苏晚说。

赵烈没等第二个字,拉着方晴就往东边跑,军大衣男人跟上了。沈念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拉着顾夜舟跑。脚踩在雪上,打滑了,差点摔倒,顾夜舟的肩膀肿了,跑起来身体往一边歪,但他没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苏晚的,是那些影子的,它们的脚踩在雪上没有声音,但它们的身体移动的时候,空气被划开,发出一种很低的嗡嗡声,像一大群蜜蜂在远处飞。

我们跑进了东边那栋厂房。

赵烈已经把门关上了,用一根钢管别在门把手上,厂房很大,机器在东倒西歪,地上全是铁屑和碎玻璃。

方晴在找后门。

沈念蹲在窗户下面往外看。

“它们停了。”她说。“在院子中间不动了。”

我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苏晚站在院子中间,四个影子站在她周围。

她没有追过来,也没有让影子追,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厂房的方向,雪落在她肩膀上,没有化。

她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我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因为我见过这个画面,在梦里。

不是我的梦,是顾夜舟的梦,在梦境入侵里,顾夜舟被银色的草淹没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苏晚站在雪地里,嘴唇在动。

现在那个画面成真了。

“林深。”顾夜舟站在我身后,他的声音在抖。“她说的是......第八层,孩子还活着......”

我看着苏晚的嘴唇,她还在说。

一个字。

重复了很多遍。

“跑。”

她让我们跑。

不是为了从斯大林格勒跑出去,是为了活到第八层。

活到那个孩子等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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