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门推开之后,我以为会看到战场。
炮弹坑,铁丝网,烧焦的树。
诸神黄昏嘛,名字听着就像世界大战。
结果门后面是一条街。
普通的街,柏油路面,人行道,路灯。
路两边是居民楼,六层的,灰白色的墙,阳台上晒着被子。
天是灰的,但不是那种死机灰,是阴天要下雨的那种灰。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像有人在炖肉。
我回头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变成了空气。
什么都摸不到,但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层薄薄的膜,像肥皂泡的表面,手指一碰就会陷进去。
“这次又是哪?”赵烈把砍刀从腰上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的刀法越来越花哨了,以前他拔刀就是拔刀,现在开始转刀花了。
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也许是在时间循环小镇里闲出来的。
方晴蹲下去摸了摸地面。
柏油路面是湿的,刚下过雨。
她把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沥青,雨水,还有汽车尾气。这不是战争副本。”
“诸神黄昏不是打仗吗?”赵烈问。
“诸神黄昏是北欧神话。”顾夜舟站在路灯下面,仰头看着那盏没亮的灯。
他的灰色眼睛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像两颗玻璃珠子。“众神之战。奥丁被狼吃了,索尔被蛇毒死了,世界被火烧了,然后沉到海里。最后从海里长出一块新的大陆。”
赵烈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知道。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顾夜舟低下头,把兔子玩偶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玩偶安安静静的,红豆眼睛没掉,棕色扣子也没歪。
他又揣回去了。
方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这个副本不是打仗,是神话?”
没人回答。
因为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NPC那种人,是真人。
穿着灰色囚服,跟我们的衣服一样。
他跑过来的,跑得很快,脚步很重,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好像在躲什么东西。
他跑到我们面前,弯着腰喘气,手撑着膝盖。
是个男的,二十七八岁,平头,脸上有道新伤,结了痂。
“你们是刚进来的?”他喘着气问。
“对。”赵烈说。
“别往那边走。”他朝自己跑过来的方向指了指。“那边有巨人。”
“巨人?”方晴的语气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巨人。三米多高,青色的皮肤,嘴里全是尖牙。一脚踩下来能把汽车踩扁。我刚才差点被踩死。”他又喘了几口气,直起腰,看着我们。“你们四个是一起的?”
“对。”
“带我一个。我有情报。”
赵烈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方晴问。
“大张。比我大的大,张飞的张。”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赵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比我还大?”
“不是岁数。是体型。我小时候胖,大家都叫我大张。长大了不胖了,名字没改。”
方晴没忍住笑了一下,但马上收住了。
在副本里笑,总觉得不太对。
但大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确实让人想笑。
他那种“比我大的大,张飞的张”听着像在报菜名。
大张带我们往街道的另一头走。
他说巨人活动的区域在西边,东边暂时安全。
但“暂时”这个词在这个地方很危险,因为诸神黄昏的神话里,巨人最后把整个大陆都踩平了。
“我来这里两天了。”大张边走边说。
“不是真的两天,是副本里的两天。这个副本没有倒计时,只有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方晴问。
“活到世界毁灭。诸神黄昏里世界被火烧了,沉到海里了。你要活到那时候,才能通关。不是活到世界毁灭的那一秒,是活到新大陆长出来。新大陆不长出来,你不算通关。”
“要等多久?”
“神话里说,世界在水下泡了很久。多久?没人知道。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年。”
赵烈骂了一句脏话。
我们走过一条街,拐进一个小区。
小区不大,几栋楼围着一个花坛,花坛里的花早就枯了,只剩干巴巴的枝干。
地上有碎玻璃,有翻倒的垃圾桶,但没有人。
没有巨人,没有NPC,没有其他囚徒。
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大张带我们进了一栋楼,上到三楼,推开一扇没锁的门。
是一间民居,两室一厅,不大,但够待几个人。
客厅里有沙发、电视、餐桌。
电视打不开,没电。
厨房的水龙头能出水,凉的,但能喝。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被人清空了。
“这是我临时歇脚的地方。”大张说。“之前还有一个哥们儿跟我一起,昨天出去找吃的,没回来。”
方晴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现在没有。”大张坐在沙发上,沙发弹簧吱呀一声。“但巨人会来。它们每隔几个小时巡逻一次。看到活物就踩。”
“你怎么活下来的?”赵烈问。
“躲。我找到一个下水道入口,巨人下不去。但下水道里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大张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想起恶心东西的表情。
“老鼠。很大。不是普通的老鼠,是那种吃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变异的,有猫那么大。眼睛是红的,不怕人。”
方晴把手枪从腰带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子弹。
赵烈把砍刀在裤腿上蹭了蹭。
顾夜舟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看了看这间屋子。
他的目光停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是一家三口,男的搂着女的,女的抱着一个小孩。
小孩很小,刚会走路的样子,穿着蓝色的连体衣,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顾夜舟伸手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
“宝宝一岁半。摄于家中。”
他把照片放回去了。
大张看着顾夜舟,注意到了他的灰白色头发。“你头发天生这样的?”
“嗯。”
“挺好看的。像电视里那种偶像。”
顾夜舟没接话。
他不习惯被人夸,也不知道怎么接。
大张又看了看我。“你们几个都是中国人?这地方见到的都是中国人。系统是不是把中国人放一块儿了?”
“可能。”赵烈说。“美国人放美国人的副本,中国人放中国人的副本。省得翻译。”
大张笑了。“那倒也是。”
天黑了,像有人拧了调光开关,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黑,也就几分钟的事。
路灯没亮,没电。
整个城市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大张把窗帘拉严实了,从厨房里翻出几根蜡烛,点上了。
烛光不大,但够用。
几个人围着茶几坐着,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你们从哪一层来的?”大张问。
“第一层。”赵烈说。“丧尸围城,猎杀游戏,血色婚礼,梦境入侵,斯大林格勒,时间循环小镇,寂静岭。然后是这里。”
大张听呆了。“你们过了七个副本?”
“七个。”方晴说。“加上这个是第八个。”
“我过了两个。”大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们不在一个档次”的自嘲。“第一个是啥来着,我忘了。第二个就是这个。卡在这里两天了。”
赵烈从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块递给大张。
大张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咽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急,像饿了好几天。
“你们运气好。”大张嚼着饼干说。“我进来的时候,传送点直接把我扔在巨人脚底下。那哥们儿跟我一起进来的,被巨人一脚踩扁了。我躲在垃圾桶后面,躲了四个小时,腿都蹲麻了。”
方晴问。“那个巨人长什么样?”
“青色的皮肤,跟水泥一个颜色。眼睛是黄的,没有瞳孔。嘴很大,牙齿像鲨鱼。它走路的时候地面会震,很远就能感觉到。”
“它在找什么?”
“找活物。我感觉它不是在巡逻,是在猎食。它吃人。不只是踩,是吃。我看到它蹲下来,把那个被踩扁的人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房间里安静了。
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跟着晃了一下。
顾夜舟开口了。“它吃的是数据。不是真人。”
“你怎么知道?”大张问。
“因为这里是系统。所有东西都是数据。巨人吃人,就像你吃包子。包子是数据,人是数据,巨人是数据。没有真的死,只是数据被清除了。”
大张想了想。“那数据被清除了,人还会复活吗?”
顾夜舟没有回答。
赵烈替他说了。“不会。数据清了就没了。”
大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指甲缝里有黑泥。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
“那我那个哥们儿,他就没了?”
没有人回答。
大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他抬起头,看着赵烈。
“那我帮他报仇。把那个巨人干了。”
赵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怎么干?拿什么干?你一拳打在巨人腿上,巨人痒了挠一下,你就飞出去了。”
大张没有反驳。“总有办法。神话里巨人最后不也死了吗?索尔用锤子砸死了很多巨人。”
“索尔也被蛇毒死了。”方晴说。
大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半夜的时候,地面震了。
不是地震那种持续的震,是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有节奏。
像有人用巨大的锤子在敲地面。
赵烈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但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咚。咚。咚。
墙上的灰掉下来了,簌簌的,像下小雪。
桌上的蜡烛倒了,方晴接住了,没让蜡油流到桌上。
“来了。”大张的声音压得很低。
震动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
像那个东西站住了。
然后我们听到了呼吸声。
很重,很粗,像风箱在拉。
从窗外面传进来的,隔着玻璃,隔着墙,但清楚得像在你耳边呼吸。
顾夜舟走到窗边,站在赵烈旁边。
他把窗帘拉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外面是黑的。
但有一个轮廓,比楼还高。
青黑色的,在夜里几乎看不见,但当你盯着看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一块天空的颜色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那块天空是深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云,就是一块巨大的、不反光的黑影。
那个东西就在窗外。
离我们不到二十米。
它的头在四楼的位置。
我们待在三楼。
它低着头,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没有瞳孔,就是两团黄。
它在看这栋楼。
不,它在看这扇窗户。
赵烈把窗帘合上了。
动作很慢,没有声音。
顾夜舟退后一步,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臂。
他的手很凉,但手心是干的。
“它看到我们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大张的脸白了。
方晴把手枪握在手里。
地面又震了。
咚。
那个东西迈了一步。
不是往我们这边走的,是往旁边。
它的脚步声远了,轻了,咚,咚,咚,越来越远。
赵烈又拉开窗帘。
那个巨大的轮廓在移动,往西边去了。
它的步子很大,一步跨过一栋楼。
十几秒就走远了,消失在黑暗中。
方晴呼出一口气。
她没发现自己一直憋着这口气。
大张靠在墙上,身体往下滑,滑到地上坐着。“我操。”他说了两个字,重复了好几遍。“我操我操我操。”
赵烈没骂他。
谁都有被吓住的时候。
顾夜舟走到窗边,又把窗帘拉开一条缝。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
“它明天还会来。”他说。
“你怎么知道?”方晴问。
“它在巡逻。这条路是它的巡逻路线。每隔几个小时一次。明天,后天,大后天。直到这个世界被烧掉。”
“那我们怎么活?”
“躲。躲到诸神黄昏结束。躲到世界被火烧了,躲到大陆沉下去,躲到新大陆长出来。”
大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万一它哪天不巡逻了,改成搜楼了呢?”
顾夜舟看着他。“那就打。”
“怎么打?”
“找到雷神之锤。”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赵烈看着他,方晴看着他,大张也看着他。
“雷神之锤?”赵烈的语气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诸神黄昏里,索尔用雷神之锤杀了巨人。锤子还在。只是索尔死了,锤子没人用了。我们可以用。”
“那是神话。神话里的东西,我们能拿得动?”大张问。
顾夜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兔子玩偶。
然后他掏出来,举在烛光前面。
玩偶的眼睛在烛光里闪着光,红豆那颗是红的,扣子那颗是棕的。
“小舟告诉我,这个副本里的东西都是真的。锤子也是真的。只要能找到,就能用。”
“小舟是谁?”大张问。
没有人回答。
大张看了一圈,识趣地没再问。
我们在那间屋子里待到天亮。
天亮了不是日出,是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跟昨天一样。
没有太阳,没有影子。
大张带我们去找下水道入口。
他说那是他之前藏身的地方,巨人下不去,但里面有老鼠。
老鼠很大,但比巨人好对付。
下水道入口在小区后面的一个花坛旁边。
铁盖被撬开过,旁边堆着碎石头,是人为的记号。
大张拉开铁盖,先下去了。
铁梯子生锈了,踩上去吱嘎响。
然后赵烈,然后方晴。
顾夜舟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林深。”
“嗯。”
“你相信我们能找到雷神之锤吗?”
“不信。”
“那你还跟着我?”
“因为没别的办法。”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然后他下去了。
我跟下去。
下水道不宽,只能一个人走。
墙是红砖的,长满了青苔。
地上有水,不深,刚没过脚踝。
水是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
头顶有管道,粗的细的都有,在滴水,滴答滴答,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
大张走在最前面,他熟悉路。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拐了一个弯,他停下来,手电筒照向前面。
手电是他从某个五金店里翻出来的,电池还有电,但光不强,黄黄的。
前面有一个分岔口。
左边那条道水位低,右边那条道水位高。
左边的墙壁上画着一个符号,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十字。
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边。”顾夜舟指着那个符号。
大张犹豫了一下。“那边我没走过。”
“走过了就知道了。”
我们拐进了左边那条道。
墙上的符号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刻在砖上,很深,像是用什么东西凿出来的。
顾夜舟用手摸了摸那些符号,每一道刻痕都很深。
“这是沈念刻的。”他说。“她来过这里。她给我们指路。”
“沈念又是谁?”大张问。
赵烈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问了。问了你也不认识。”
大张闭嘴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下水道变宽了。
墙从红砖变成了石头,粗粝的,灰色的,像山体。
地上的水也浅了,从脚踝变成脚面,从脚面变成干地。
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石头的,很大,门框上刻着花纹。花纹不是树了,是锤子。
很多锤子,大大小小,排列成圆形。
锤子中间有一个符号,不是十字,是一道闪电。
“雷神之锤。”顾夜舟说。
“在里面?”大张问。
顾夜舟把手放在门上,闭上眼睛。
“在里面。但它很重。我们可能拿不动。”
“拿不动也得拿。”赵烈说。“拿不动就拖。拖不动就滚。”
他上前推门。
门没动。
赵烈用肩膀顶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方晴上去帮忙,两个人一起推,门还是没动。
大张也上去了。
三个人,肩膀顶着门,脚蹬着地,脸憋得通红。
门动了一下,一条缝。
缝里透出光来,金色的,很亮。
顾夜舟走到门前,把手伸进那条缝里。
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缩了一下,又伸进去了。
门开了。
不是他们推开的。
是它自己开的。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不大,十几平米。
墙壁是石头,地是石头,天花板也是石头。
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锤子。
不大,比普通锤子大一圈,但跟“雷神之锤”这个名字比起来,它显得太小了。
锤头是灰色的,金属的,上面刻着闪电纹路。
锤柄是木头,深棕色,握把处被磨得很光滑。
顾夜舟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握锤柄。
他握住了。
他提了一下。
锤子没动。
他又提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
锤子还是没动。
他的手指在锤柄上收紧了,指节泛白,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来。锤子纹丝不动。
他松开了手。
“拿不动。”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很清晰。
赵烈走过去,握住锤柄,提。
锤子没动。
他用两只手,双脚站稳,腰发力,脸憋成了猪肝色。
锤子还是没动。
方晴试了。
不行。
大张试了。
也不行。
我走过去,握住锤柄。
锤柄是凉的,木头上有细微的纹理,硌手。
我提了一下。
没动。
我加了力气,胳膊上的筋跳起来了,腰在抖,脚在地上滑了一下。
锤子纹丝不动。
我松开了手。
“拿不动。”我说。
房间里安静了。
那道金色的光从锤子上散发出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影子投在墙上。
顾夜舟低头看着那把锤子。
“它不认我们。”他说。
“那我们怎么打巨人?”大张问。
顾夜舟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兔子玩偶。
他把玩偶掏出来,放在锤子旁边。
玩偶很小,只有锤头的四分之一大。
它的红豆眼睛在金色的光里亮着,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小舟,帮帮爸爸。”顾夜舟说。
玩偶动了一下。
不是它自己动的,是锤子在震。
很轻的震,像有人在锤子里面敲鼓。
锤子上的闪电纹路开始发光了,不是金色的,是蓝色的。
电光,噼里啪啦的,在锤头表面跳动。
顾夜舟再次伸手,握住了锤柄。
他提起来了。
锤子离开石台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在发光。
蓝色的电光从他的手指缝里漏出来,沿着锤柄爬上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他的灰色头发被电光映成了蓝色。
他举起锤子,举过头顶。
锤子很重,他的手臂在抖,但他举着。
“走。”他说。“去找巨人。”
赵烈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方晴的眼睛亮了。
大张退了一步。“你真拿起来了?”
顾夜舟没有回答。
他把锤子放下,放在地上,轰的一声,石头地面裂了一条缝。
他弯腰把兔子玩偶捡起来,揣回怀里。
“不是我在拿。是小舟在拿。他只是借了我的手。”
他看了我一眼。
“走吧。”
我们走出石室,走进下水道。
顾夜舟走在最前面,锤子拖在身后,在石头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
声音很响,吱嘎吱嘎,像有人用指甲在刮黑板。
但没有人让他停。
下水道前面有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自然光。
灰色的,从出口透进来。
出口处有一双腿。
巨大的腿,青色的皮肤,脚趾像五根柱子。
巨人。
它在门口等着我们。
顾夜舟停下脚步,把锤子从地上提起来。
锤头很重,他的身体被带得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他举起锤子,举过头顶。
锤头上的闪电纹路开始发光,蓝色的,噼里啪啦。
巨人低下头,黄色的眼睛没有瞳孔,但它看到了我们。
它张开嘴。
嘴很大,牙齿像鲨鱼。
顾夜舟没有等它叫出声。
他把锤子砸向了地面。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二更(宝宝们能不能求一下(为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