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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第45章 番外·神仙篇
185 段

第45章 番外·神仙篇

185 段

景昀仙君有一劫,情劫。

林深下凡历劫那天,南天门一个人都没有,他自己走下来的。

踏出天门的时候脚底下踩空了,云从脚下散开,风灌进袖子里,凉飕飕的。

他想,这劫历完了就回去,他没想过会留在下面。

他落在人间最高的那座山上,山顶有一棵梧桐树,树冠很大,枝繁叶茂。

他站在树下面,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树梢。

树梢上坐着一个人,银灰色的头发,很长,散在肩上。

他垂着一只脚,晃着,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子,在转。

他看到林深,没有惊讶,只是从树梢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你是神仙?”他问。

“是。”

“下凡来的?”

“嗯。”

“历什么劫?”

“情劫。”

那个人笑了一下。

“那你历完了吗?”

“还没开始。”

“那你先别走。我叫顾夜舟。我是凤凰。”他伸出手,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他的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像被什么东西划过,林深没有握那只手。

他看着那道疤,看了几秒,顾夜舟也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伸着。

“你手上怎么有疤?”

“小时候划的。族里其他凤凰说我是白的,不吉利。他们用石头扔我。有一块砸到手上了。”

“你是白的?”

“白的。全身都是白的。不是火红色。”

“那也挺好看。”

顾夜舟的手动了一下,像被风碰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深的脸,把目光移开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深。”

“林深。”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尝一个味道。“你住哪?”

“不知道。刚下来,还没找地方。”

“那你住我树上。”

“树上?”

“我的窝。很大的,能睡两个人。”

林深抬头看了看那棵梧桐树。

树冠密密的,看不清上面有什么,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跟着顾夜舟上了树。

凤凰的窝确实很大,树枝编的,铺了干草和羽毛,踩上去软软的。

银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顾夜舟蹲在窝边上,拍了拍身边的草。“坐。”

林深坐下了,窝很大,两个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顾夜舟看着远处,山下有一片云海,在月光下像银色的湖。

风吹过来,他的银灰色头发被吹起来,拂到林深的手臂上,凉的,像一截被风吹动的丝线。

“你看过很多次吗?”林深问。

“每天都看。从生下来就看到现在。”

“不腻?”

“腻。但你来了就不腻了。”

顾夜舟没有转过头,还是看着那片云海。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白,鼻梁挺,嘴唇薄,嘴角有一点往上翘的弧度,天生的,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林深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也看向远处。

山下的云海在月光下慢慢翻涌,像一床很厚很厚的被子。

“顾夜舟,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

“因为我是白的。红色的凤凰跟我住一起,说我不吉利。我就搬出来了。搬到最高的这棵树上,离他们远一点。”

“那你孤单吗?”

“孤单。但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深,灰色的眼睛,很浅,像快用完的墨水,但里面有一点光,很弱,却一直亮着。

“你来了,我就不习惯了。”

林深没有说话。他躺在窝里,身下的羽毛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云。

他看着头顶的树叶,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的脸上。

顾夜舟也躺下来了,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挨着谁。

风从树下吹上来,凉凉的。

顾夜舟的羽毛盖在了林深的身上,很轻,像一片雪,林深没有掀开。

他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自己站在南天门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白衣猎猎作响,他往下看了一眼,云层下面隐隐约约有一点银白色的光,像一盏被云遮住的灯。

他看了很久,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他记住了那盏灯。

后来他每天都能看到那盏灯。

在他站着看云海的时候,在他蹲在溪边洗手的时候,在他躺在树下的草地上打盹的时候。

银白色的,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亮着。

那是顾夜舟站在他身后,在看他,他不回头,但每次都知道。

春天来的时候,顾夜舟的肚子开始鼓起来了。

像一颗种子在土里慢慢发芽,他不说,但林深看出来了。

他蹲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弯腰的动作比以前慢了。

他躺在树上的时候,会用手护着肚子,像怕什么东西摔下去。

“顾夜舟,你是不是有东西在肚子里?”

“是。”

“什么东西?”

“你的。凤凰会生蛋。”

林深的手在溪水里停了一下,水很凉,流过指缝,凉到骨头里。

“生蛋?”

“嗯。你是神仙,我是凤凰。神仙和凤凰在一起,会生蛋。”

“什么时候生的?”

“秋天。秋天落叶的时候。我在那个时候怀上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走。凤凰生了蛋,神仙会走的。以前有过。神仙下了凡,跟凤凰有了孩子,然后就走了。我不想你走。”

他蹲在溪边,看着水里的倒影。

他的倒影是银白色的,在流水里轻轻晃动,像一个快要被冲走的影子,他伸手碰了一下水面,倒影碎了,又聚拢了。

林深从溪水里把手提起来,甩了甩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我不走。”

“你不走,天上会找你。”

“那就让他们找。”

顾夜舟抬起头看着他。“你是神仙。你不回去,会受罚的。”

“那就罚。”

顾夜舟没有再说话。他把头靠在林深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很轻,像一片被风托住的羽毛。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肚子鼓了一小圈,硬硬的,像塞了一个小皮球。

林深把手也放上去,盖在他的手背上。

手下面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条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他动了。”顾夜舟说。

“他认识你。”

“他还没出生就认识你了。”

顾夜舟笑了一下。

秋天的时候,顾夜舟生了一颗蛋。

蛋不大,银白色的,壳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他靠在梧桐树根上,把蛋放在膝头,用手轻轻捂着,蛋壳是温的,里面有一个很慢很慢的心跳,像钟摆一样,一下,一下。

林深坐在他旁边,看着那颗蛋。“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凤凰的蛋要孵很久。”

“多久?”

“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我也不会孵,我是第一次。”

“那你教我。”

顾夜舟看了他一眼。“你会孵?”

“不会。但你可以教我。”

“那你把手放上来。”

林深把手放上去,蛋壳在他的手掌下微微发热,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里面那颗心跳,很慢,很轻,像风吹过很远的地方。

“顾夜舟,他叫什么名字?”

“你想叫什么都行。”

“叫念舟。林念舟。”

“念念不忘的念?”

“对。舟是你的舟。”

顾夜舟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蛋壳上。“林念舟。好名字。”

他孵了那颗蛋整个秋天。

每天把蛋放在怀里,用体温捂着。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把蛋放在窗台上晒一会儿太阳。

银白色的蛋壳在阳光下发着淡金色的光,像一小块暖玉,林深每天坐在他旁边,有时候把手放在蛋壳上,感受里面那个越来越强的心跳。

有一次,蛋壳里面动了一下,很轻,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林深的手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了。

“他踢我。”

“他跟你打招呼。”

“那他很有力气。”

“当然。他是你儿子。”

冬天来的时候,蛋壳裂了。

第一条裂缝出现在一个清晨,顾夜舟醒来的时候,低头看到蛋壳上多了一道细纹。

他把蛋举到眼前,裂缝在慢慢变长,像一条小河在慢慢拓宽,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蛋壳像一朵花一样绽开了。

里面有一只很小很小的鸟。

银白色的细绒,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

它的眼睛闭着,头垂着,嘴巴微微张着,在呼吸,他翅膀很小,贴在后背上。

顾夜舟伸手碰了碰它的头,它在他的指尖上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一只灰色的,一只棕色的。

它看着顾夜舟,嘴张了一下,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

林深凑过来看着它。它缩在蛋壳的碎片里,像一个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豆子。

它的细绒在晨光里发着淡光,像一小片新下的雪。

“像你。”林深说。

“也像你。”

“它什么时候能变成人?”

“要很久。也许几年。凤凰要慢慢长。”

“那它变成人之后,还认得我们吗?”

“认得。它会记得。”林深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小鸟的头。

小鸟在他的指尖下缩了一下,又伸开了,它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呼吸又变匀了。

它睡着了。

后来林深没有回天上。

他忘了自己是来历劫的,他每天坐在梧桐树下面,看着顾夜舟抱着那只小鸟在树下走来走去。

小鸟慢慢长大了,长出了银灰色的羽毛,会扑棱翅膀了,会从树梢飞到树根了。

再后来,它变成了一个小人。

银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和棕色的眼睛,会叫爸爸了。

他叫林深爸爸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一块糖化在嘴里。

他叫顾夜舟爸爸的时候,声音也是一样的。

软软的,甜甜的。

顾夜舟每次听到,都会低下头,用额头碰一碰他的额头。

有一天晚上,林深坐在梧桐树根上。

顾夜舟靠在他身边,小舟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三人的头上,两团银灰色的光,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挨在一起。

林深低头看着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小仙官没有来找他,天罚也没有降下来。

他就这么留在了人间。

那棵梧桐树在山顶上站了很多很多年,后来老死了,枯了,倒了。

但树根下面长出了一棵新的。

小舟每次经过,都会弯下腰,摸摸那棵小树的叶子。

“爸爸,这棵树在喊我。”

“它喊你什么?”

“它说,你来了。”

林深站在树下,看着顾夜舟和小舟的背影。

山下的云海在慢慢翻涌,像一床很大很厚的被子。

风从山下来,暖的,带着草木的味道。

他想起来了,他是来下凡历劫的,劫已经历完了。

但他不想回去了,因为他在这里,他的凤凰,他的孩子,都在这里。

顾夜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站在那里干嘛?”

“没什么。”

“那你过来。”

“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顾夜舟旁边。

小舟一手抓住一个,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像一排被风吹弯的树。

那棵小树在风里晃了晃叶子,没有人说话。

只有月光,风,树梢轻微的声音,和两个挨得很近的人。

后来小仙官在南天门等了一百年,也没有等到那个穿白衣的神仙回来。

他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林深上仙,历劫未归,下落不明。”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了架子上。

窗外的云层下面,有一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树下面有三个人影。

一个灰白色,一个黑色,一个银灰色,他们站得很近。

册子上的墨迹干了,小仙官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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