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楯教官喊出结果后,场上爆发轰鸣的响声。
众人对江一都投来敬佩的眼神,无人在意地上还躺着六个横七竖八的人。
陆墨和陆辞被踹得不轻,捂着腰爬不起来。
傅野和萧辰撞在一起,额头肿了两个包。
顾泽坐在一边,右手手腕脱臼,脸色苍白。
只有沈州,还站着。
但他的右手手指红肿得不成样子,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江一站在他们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桃花眼里,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垃圾。”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不轻不重,再次像一把刀,捅进六个人的心里。
傅野咬着牙,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辰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眼睛里全是血丝。
陆墨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辞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顾泽低着头,看着自己脱臼的手腕,沉默不语。
沈州站在那里,看着江一,目光复杂。
“从今天起,”江一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六个,就是我的狗。”
“我说往东,你们不能往西。”
“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我说叫——”
江一说话时带着笑,那笑容很好看,但六个人看着那抹笑,只觉得这笑烧着他们的五脏六腑,难受!
“你们就得叫。”
“汪汪狗叫!”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在这个地方,强者为尊。
他们六个人,打不过他一个人。
他们是垃圾。
江一是王。
这是一位王者对垃圾的鄙视!
六个人是被军医抬走的。
陆墨和陆辞的腰上青紫了一大片,傅野和萧辰的额头肿得像鸡蛋,顾泽的手腕被打上了石膏,沈州的胳膊缠满了绷带。
他们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沉默。
良久,傅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真的打不过他。”
“废话。”萧辰说。
“那怎么办?”傅野的声音带着哭腔,“难道真的给他当狗?”
没有人回答。
顾泽靠在床上,看着自己打了石膏的右手,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说,“他打我的时候,只用了三分力。”
众人看向他。
“他完全可以把我整条手臂卸下来,”顾泽回忆的说道,
“但他只是让我脱臼。”
“他对沈州更不一样,”顾泽看向沈州,
“他最后那一下,明明可以像对我一样,让沈州脱臼。但他没有。”
沈州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胳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
“嗯!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是欣慰,是赏识。
那人的桃花眼里,还有一种兴奋与期待。
而江一对自己的态度,更像是——
沈州现在想来,应该是猎人看着猎物时,一种【你值得我花更多时间打磨】的耐心。
沈州闭上了眼睛,便出现江一的桃花眼与擦过他耳边的气音,这让他打心里烦躁,他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对他们,和对别人不一样。
这不一样处在于,那人常常针对他们。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训练场的看台上,江一和米楯教官并排坐着。
米楯教官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递给江一: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的训练记录,还有日常表现。”
江一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训练记录很详细——每一天的体能数据、每一次考核的成绩、每一项训练的完成度。
日常表现更详细——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吃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上厕所的次数都记录在案。
江一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数据看几秒,然后继续翻。
米楯教官坐在旁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他看到江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又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看到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看到江一合上文件,手摸着下巴,开始——琢磨。
米楯教官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认识江一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见过江一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江一在训练场上铁血无情的样子,见过江一在会议上运筹帷幄的样子。
但他最怕的,是江一“琢磨”的样子。
因为每次江一开始琢磨,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上次江一这样摸着下巴琢磨,是在三个月前。
琢磨完之后,星球最大的一个犯罪集团,被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而现在,江一又在琢磨了。
江一一琢磨,必有人遭殃!
这次,江一琢磨的对象是那六个人。
米楯教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江教官,你在琢磨什么?”
江一没有回答,依然摸着下巴,目光放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六个……不够。”
“什么?”米动教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江一放下手,嘴角缓缓上扬,“六个人,不够。”
米动教官的脑子转得飞快。
六个人不够?
什么意思?
是要加人?还是要加训练量?还是……
江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朝看台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
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凌厉又温柔。
“米楯,”他说,“你觉得,他们六个,谁最有可能最先服软?”
米楯教官愣了一下,想了想:“傅野吧?他年纪小,心理防线最弱。”
江一摇了摇头。
“萧辰?他脾气最爆,但也最容易崩。”
江一又摇了摇头。
“那……陆墨?他有焦虑症,经不起长期高压。”
江一还是摇头。
“陆辞?他虽然沉默,但内心最敏感……”
江一继续摇头。
米楯教官猜了一圈,都没猜对,最后放弃了:
“那你觉得是谁?”
江一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等着看吧。”他说。
江一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训练场的出口。
米楯教官站在原地,看着江一消失的方向,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有一种预感——
那六个人,完了。
不是身体上的完,是精神上的完。
他们以为警都学院是地狱。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恶魔,才刚刚开始上班。
医务室里,六个人躺在病床上,各怀心事。
心情都非常的丧,怎么自从江一出现,他们这些往日风光无限的人,就变成了“垃圾”。
现在好了,一场比试,他们连“垃圾”都不是了,垃圾人至少还在人的范围,现在他们变成“狗”了。
变成只属于江一的、忠诚的、唯他是从的——狗!
沈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绪万千,脑海里,又浮现出一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有势在必得的光。
那光,让人害怕,又让人……想要靠近,想探索。
想探索,他到底是如何的自信,才如此势在必得!
想探索他,势在必得的是什么?是物,是人?还是其他!
沈州人生中第一次对一双眼好奇,好奇到不敢闭眼,怕一闭眼,所有的景色失色,唯有桃花笑。
警都学院的教官办公室里,江一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光屏上,六个人的照片整齐地排列着。
江一看着那些照片,嘴角缓缓上扬。
“别急,”他低声说,“慢慢来。”
“驯狗,要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