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明显的垮,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蔓延出来的疲惫。
傅野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在疼,他吃饭的时候,手腕会发抖,他睡觉的时候,翻身的时候会疼醒。
陆辞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
“傅野,你最近怎么了?”
“没事。”傅野说,声音沙哑。
陆辞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是六个人里最沉默的,但他也是最细心的。
他注意到傅野走路的姿势变了——他在刻意避免用右腿承重。
他注意到傅野握拳的方式变了——他的手指伸不直。
他注意到傅野的眼底,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被逼到绝境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恐惧!
傅野在恐惧!
陆辞看向麦迦,麦迦正在做俯卧撑,动作标准,呼吸平稳,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但陆辞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傅野,那目光里,有恨,很深很深的恨。
傅野的状态越来越差,沈州也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傅野不会说,他只是私下找了一次麦迦。
“你想怎样?”沈州问。
麦迦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关你的事。”
“傅野是我的人。”
麦迦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他是你的人……”
“那你应该管好你的人。”
麦迦转身走了。
沈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无措。
他知道麦迦要的是什么,麦迦现在要的不是道歉,不是赔偿,不是任何物质上的东西。
他要的是——让傅野也尝一尝,那种无力反抗的滋味。
那种明明被欺负了,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
那种被人踩在脚下,却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的滋味。
沈州太了解这种滋味了,因为他也尝过。
而给自己这种感觉的那个人,叫江一。
而江一,在把他们都打趴下的那天起,就一直没有出现过。
可某些人不出现,并不妨碍某人的传说。
这段时间,自己听了太多关于江一的事迹了,在不知不觉中,沈州了解了很多关于江一的事情。
比如,江一的命中记录是3250米!
比如,江一的耐力与强度是25公里!
比如,江一的智力测试是190!
比如种种,沈州一一记在心里。
傅野和麦迦冲突的爆发,是在射击训练课上。
警都学院的射击训练,用的是真枪,实弹。
每一个学员在进入警都学院时都要签生死状是有原因的,在这里,训练致残、甚至致死,都是【正常损耗】,没有人会追究,没有人敢追究!
毕业率百分之六十,其中的百分之四十,是非死即残!
所有进入警都学院的人都知晓这中间的套套。
这天,训练场上正在进行移动靶射击,麦迦和傅野被分在同一组。
傅野握着枪,手在发抖,他的手疼的厉害。
他的右手手腕,在之前的对抗训练中被麦迦“不小心”伤到了筋骨,握力大幅下降。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打不中靶子。
麦迦站在他旁边,端枪,瞄准,射击。
十环。
十环。
十环。
每一枪都精准得可怕。
傅野咬着牙,举起了枪,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在微微晃动。
汗水从面颊滑落,傅野听着耳边麦迦的枪击成绩报幕,忍受着手腕的疼痛,视线逐渐模糊,等心中的愤怒占据理智时,他转移了枪口——
枪口的准星上移,落在了旁边的麦迦身上。
麦迦正在专注地射击,没有看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冷硬,锋利,像一把刀,一把磨他傅野骨头的刀。
傅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这个时候,枪口偏一点……
就一点……
麦迦就会……over!
傅野的手指在发抖,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在收缩,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开枪。”
“打死他。”
“他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傅野的枪口,慢慢偏离了靶子。
一点。
又一点。
枪口指向了麦迦。
麦迦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到傅野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傅野的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光。
“傅野!”沈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放下枪!”
傅野没有动,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只需要一点力气——
麦迦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没有躲,没有害怕,甚至没有眨眼睛。
他只是看着傅野,挑衅的说了一句话:
“你不敢。”
傅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敢。”麦迦又说了一遍,声音洪亮,
“你不敢,垃圾!”
傅野在麦迦的嘲讽中,扣下了扳机。
咔。
空仓挂机的声音。
枪里,没有子弹。
麦迦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教官在给我们枪之前,已经把子弹退了。”
“你不知道吗?”
傅野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弹仓,忽然觉得胃里翻涌。
他想吐。
他刚才……
他刚才差点……
沈州冲上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枪。
萧辰拉住他的胳膊,陆墨和陆辞挡在他面前,顾泽站在他身后,挡住了麦迦的视线。
“傅野,看着我。”沈州的声音很低很稳,“看着我。”
傅野抬起头,看着沈州的眼睛。
沈州的眼睛里责备,没有愤怒,只有担心。
“我……我差点……”傅野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沈州说,“你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做。”
傅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崩溃大哭!
沈州揽着傅野的肩膀安慰,却也效果甚微。
这段时间,他们六人都过的辛苦,而傅野最甚。不仅要扛艰苦的训练还要提防麦迦的暗算。
他们虽然都曾纨绔,拿人命开过玩笑,但拿真枪崩人家脑袋的事情,他们还真的没做过。
刚刚傅野是魔怔了,或者是被激怒了,但这都不是傅野的初衷。
傅野自然被关进了禁闭室,而这直接是傅野崩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