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沈州他们的队伍少了尤里一人,但流金沙漠的集训照样正常进行完。
回到警都学院的顾泽没有受到很大的处分,只是警告了一下。
众人知晓这其中有江一的周旋。
往日睡觉的大通铺里少了一个人,像少了一块无关紧要的砖。
尤里的床铺被收走了,床单拆掉,铁架擦干净,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睡过。
麦迦照样做他的俯卧撑,周宝照样笑眯眯地泡茶,没有人问尤里去了哪里,没有人提那个名字。
米楯教官在早训时宣布了一件事:尤里学员在流金沙漠训练中因意外事故身亡,档案已注销。声音平淡,像在念一份过期文件。队列里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很快被风刮散了。
沈州站在队伍里,余光扫过顾泽。
顾泽面无表情,眼角的疤在晨光下还泛着猩红色的光。顾泽站得笔直,呼吸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沈州注意到,顾泽的手指在裤缝处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第一次,众人直观的意识到,死亡在这里太轻了。轻到一个人没了,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晚上,六个人又聚在了一起。没有灯,只有月光。沈州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
“都看到了?”
“看到了。”萧辰说,“一个人的命,在这里连张纸都不如。”
傅野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我不想死在这里。”
“那就活着出去。”沈州说,“不想被人抬出去,那就自己走出去。”
没有人再说话,但那天晚上之后,所有人的训练都变了,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变强。
傅野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不再抱怨,不再偷懒,每天凌晨三点半就爬起来,一个人在操场上跑圈。
跑完十公里再去翻障碍,翻完障碍再练格斗。傅野的手腕还疼,但咬着牙不吭声。
陆辞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傅野在月光下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砸,拳头上的皮磨破了,血滴在沙袋上,他也不停。
顾泽更沉默,他把眼角那道疤当成了某种勋章,每天对着镜子看几秒,然后去训练。
顾泽的身体条件在六人里不算最好,但他最狠——狠到训练把自己练吐,吐完爬起来继续。
在尤里那件事后,顾泽便很少与其他人的学员说话。同时沈州也注意到,顾泽看江一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厌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就像是对强者的钦佩,又如同忠犬对主人的臣服。
这种眼神,沈州在傅野眼中也看到过。
陆辞和陆墨还是形影不离。双胞胎的默契在训练中成了优势,障碍跑时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格斗时互为犄角,连教官都夸过几句。
陆辞的抑郁没有再严重发作,但晚上依然要靠药物入睡。陆墨把哥哥的药瓶收在自己枕头底下,每天定时递给他,像照顾一件易碎品。
萧辰是变化最大的一个。他以前脾气最爆,动不动就要砸东西骂人,现在反而沉稳了。他把所有的火气都压进了训练里,体能数据窜得最快,连米楯都多看了他两眼。
至于沈州,他的训练强度大到了近乎自虐的程度。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
只有他自己清楚——一个月前,他无意中听到米楯教官和另一个教官的谈话:
【半年后那个特训,江教官会亲自带一个小组参加,选的都是学院里最拔尖的。】
沈州当时站在拐角处,听到“江教官”三个字时,脚步就钉住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但他回去之后,把训练量翻了一倍。
别人跑五公里,他跑十五。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他做三百。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练。
沈州不想承认这和江一有关,但每次累到极限、意识模糊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出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带着一种让人又恨又痒的笃定。
他想自己这么努力的原因就是有一天,自己站到那个人面前。
不是以垃圾的身份,不是以狗的身份,也不是以被管教者的身份。
至于以什么身份,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而在以他们六人为主的世界里,系统似乎偏爱他们。
短短几个月,六个人的进步快得离谱。
傅野的格斗从被人碾压到能和麦迦过上十几招不落下风,陆辞和陆墨的配合被教官拿来当示范,萧辰的射击成绩进了全学院前二十,顾泽的耐力测试冲进了第一梯队。沈州更不用说,他的综合排名像坐了火箭,从垫底一路窜到了中上游。
江一偶尔会出现在训练场边,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站着。六个人看到他,反应各不相同。
傅野会跑得更卖力,顾泽会低下头不看,陆辞陆墨会不自觉地加快节奏,萧辰会咬紧后槽牙。
而沈州,会在心里数——他来了多少次,停留了多久,目光在谁身上多停了一秒。
这些细碎的心思,沈州从不对任何人说。
一切都如常,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某天上午,三辆黑色军车驶进了警都学院。车身上没有标志,但车牌号是军部高层的专属号段。
米楯教官提前十分钟就在大门口等着了,腰杆挺得比平时更直。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全白了,但腰背笔挺,肩膀宽阔。军装上没有军衔标识,但那股气势是真实的存在。
那种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气势,压得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众人都非常好奇老人的来头,毕竟很少有人敢在警都学院摆这么大的排场。
来的这个老头,是个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