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萧正峰,退役上将,萧辰的亲爷爷。
沈州远远看到那辆军车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转头去看萧辰,萧辰正站在训练场上擦汗,看到那辆车,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喜,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被长久压抑后突然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江一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教官。
江一今天穿的是常服,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总警司的徽章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江教官。”老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将军。”江一停下脚步,距离三步远,不卑不亢。
萧正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是掂量——在战场上掂量对手分量时的目光。
江一坦率的接受萧正峰的审视。
萧正峰被单独迎进会客厅,只要求江一跟随入内。
入了会客厅,萧正峰也不坐,直接跟江一要人。
“我孙子在你这里待了几个月,”萧正峰说,
“我今天来,是带他走的。”
萧正峰一上来就表明了他来这里的目标——带走萧辰。
萧辰的亲爹萧夜澜可以放任自己的儿子自生自灭,但他萧正峰不行。萧辰是他宠大的宝贝金孙。
江一没接萧正峰的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萧辰从小是我带大的。他爸不管他,我管。你把他弄到这个地方来,我不拦,算是磨磨他的性子。现在磨够了,我带走。”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手续你办,条件你开。”
江一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将军,”他说,
“警都学院的入学规定,您比我清楚。入学即签生死状,未经批准不得离校,中途退学需经学院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您一个人来,手续不齐。”
萧正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江教官,我在内部干了四十年,什么样的规矩没见过。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
“那您老人家破一个,试…试。”
江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话里的骨头硬得很。
两人对视了几秒,会客厅充满无形硝烟。
萧正峰忽然笑了,那笑容没到眼底:
“年轻人,够胆。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人,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江一说,“但您知道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人,现在在哪吗?”
萧正峰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个江一,是要和他硬刚。
江一没等萧正峰反应,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按了一个键。屏幕亮起,拨号声在安静的会客厅格外清晰。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屈首席。”江一的声音不高不低,“打扰您了,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江一啊,什么事?”
“萧正峰上将今天来警都学院,要强行带走他的孙子萧辰。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星球军部是否有相关授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屈首席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笑意,而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萧正峰上将已经退役,没有现役军职,无权干预警都学院的行政管理。他的要求不符合规定,你按规章办就行。”
“明白了。”江一说完,在看着萧正峰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上次跟您提的新能源勘探方案,我这边已经完成了初步建模,数据下周能送过去。”
屈首席的声音立刻又热络起来:
“好,好,辛苦你了。那个项目上头很重视,你多费心。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量子分析技术,我让研究院的同志看了,他们很感兴趣,想请你去做个指导……”
江一和屈首席在萧正峰的眼皮下又聊了几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挂了电话,江一收起通讯器,看向萧正峰。
老人的脸色已经不像来时那样从容了。
“您听到了,”江一说,“按规章办,实在抱歉。”
萧正峰盯着江一看了好几秒。一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眼里,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能直接联系屈首席。而且屈首席对他的态度,不是上下级,不是客套,是真正的重视,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好。”萧正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江教官,我们后会有期。”
这句话里,有戾气。
江一没接话,安排米楯教官带萧正峰去看一下萧辰。
人,萧正峰带不走,看望是可以的。
下午时分,江一目送那三辆黑色车驶出学院大门,尘土扬起来,又落下去。
米楯教官站在旁边,额头上一层薄汗:“江sir,萧将军那边……”
“没事。”江一说,“你去忙吧。”
江一转身走回办公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屈首席对他的客气,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穿越过太多世界,见过太多文明。
有些世界里的技术、能源、知识,在这个维度里是降维打击。
就拿一个光屏举例,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是神迹,在他穿越过的某个世界里,不过是小学生人手一个的玩具。
他给了屈首席几份新能源勘探报告,几项材料科学的改进方案,屈首席就当他是座上宾了。
江一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却成了他最大的护身符。
好像穿越万千世界后,能激起自己兴趣的东西真不多了。
第二天傍晚时分,江一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了。
沈州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从训练场一路跑过来的。
“萧辰跑了!”沈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