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跑了?这大大出乎江一的预料。
“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前。自从昨天见过萧将军后,萧辰的情绪就不对,刚刚我去宿舍,发现他的床铺被动过。我担心,就去问了哨兵,哨兵说他往东边的围墙方向去了。”
江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东边。
东边围墙那里有一道高压电网墙,常年通着高压电,翻越者必死无疑。
“他翻墙了?”江一问。
“墙上的电网……没电。”
沈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我查了监控,他翻过去的时候!”
“围墙的电流被切断了。”
围墙的电流被切断?
这不会是巧合,有人帮萧辰。
江一没有问第二句,直接拿起通讯器拨了米楯的电话:
“找几个可靠的学员,东围墙集合。学员萧辰私自离校,立即组织搜寻。”
十分钟后,江一站在东围墙下。
米楯已经调出了监控画面——萧辰翻墙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翻过去之后朝东南方向跑了。
墙上的电网确实没有电流,控制室那边查下来,有人在前一天晚上手动关闭了那段墙的供电。
“谁值班?”江一问。
米楯的脸色很难看:“安尼。昨晚是他值夜班。”
安尼,米楯非常熟悉,在锦都学院干了十五年,老实巴交,从不惹事,话都不多说一句。
米楯和他共事八年,从没见过他出任何差错。
江一找到安尼的时候,他正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看到江一进来,他没有辩解,没有慌张,只是慢慢站起来,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过的庄稼。
“安尼,”江一的声音不大,“是你放走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尼沉默了很久。值班室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是。”他说,声音沙哑。
“为什么?”
安尼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安尼的脸很普通,普通到见过十次都不一定记得住。此刻这张普通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妻子病了三年,”他说,“肾衰竭。换肾的钱,我攒了三年,还差一大半。上面有七十岁的老娘,下面有两个孩子在上学。我的工资,撑不起这个家。”
安尼用最平静的语句,陈述一件事。
“萧辰找到我,说只要帮他离开,就给我一笔钱。够我妻子做手术,够我老娘养老,够孩子上完大学。”
“我知道这是犯法的,知道抓住了会丢工作,甚至会坐牢。但我没办法,江教官,我真的没办法了。”
安尼说“没办法”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只是一种很平静的绝望。
江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萧辰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昨天!”安尼说,“萧辰知道萧将军没办法能带走他,就来找我。”
“萧辰说自己要跑。他说他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说他爷爷都带不走他,那他只能靠自己。”
“他给了你什么?”
“一张卡。”安尼说,“他说里面有五百万。我没查,但我知道他不会骗我。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几百万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江一靠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想事情。
安尼的事要处理,但萧辰的事更急。
警都学院周边是大片的荒野,白天还好,到了晚上,野兽出没,地形复杂,一个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单独在外面,凶多吉少。
江一站起来,拍了拍安尼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什么狠话。
一分钱难倒一个英雄汉。在金钱诱惑面前,普通人做不到心如止水。
安尼有错,接受处罚,警都学院,安尼是待不下去了。
安尼被带走,江一走出值班室,米楯在门口等着。
“米楯!”江一说,
“你找几个可靠的学员,加上麦迦、周宝,二十分钟后出发。其他人待命。”
“往哪个方向找?”
江一看了一眼监控里萧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再有一两个小时,天就彻底黑了。
“东边方向。”他说,“他跑不了多远。”
江一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看到沈州站在不远处,身上的作训服还没换。
“你不用去。”江一说。
“我去。”沈州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决,
“他是我的人。”
沈州的话,让江一停下了脚步。
“你的人?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兄弟!”
江一看向沈州。
沈州的眼睛有担忧,有焦急,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某种执拗的、不愿意承认的依赖。
他们六人同进同出,萧辰逃跑,如果出了事,沈州会觉得自己没尽到大哥的责任。
江一赞叹沈州的大哥担当。
“跟上。”江一说。
沈州跟在他身后,步伐很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沈州能看到他的后脑勺,看到江一后颈上被阳光晒出的肤色分界线。
沈州忽然想起来,自己上一次这样跟在一个人身后,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走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走在他前面了。
江一的背影很直,肩膀不算宽阔。
江一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跨度都一样,像丈量过。
沈州盯着江一背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荒野。
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和远处野兽的嚎叫。
天,快要黑了。
搜寻队分成两组。江一带一队往正东,米楯带一队挑选出来的学员往东南。
江一这一组有沈州、顾泽、傅野、陆辞陆墨。
临出发前,江一逐人分发通讯信号弹。
“发现他之后,拉这个,然后等我们汇合。”
沈州接过信号弹,手指不可避免碰到江一的手指,一触即分。
江一的手指温热,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冰凉。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江一看了沈州一眼,转身向前。
沈州把信号弹塞进口袋,跟随江一的脚步。
身后的学院越来越远,前方的荒野越来越深。草从脚边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伤口上凝固的血。
沈州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江一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沈州,顾泽和傅野,陆辞和陆墨垫后。
沈州他们五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五人都焦急万分,都迫切的想找到萧辰,确认他的安全。
茫茫荒野,危险无处不在,萧辰,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