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一路思考着问题,被陈医生领进一间小办公室,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陆辞的抑郁,陆墨的焦虑,症状不同,但病灶相同。他们从小到大情感缺失,物质上什么都不缺,但情感上——唉,什么都没有。”
陈医生叹了口气。
“孩子的感情是需要回应的。”
“父母长时间的缺席,导致孩子的情感无法依附,时间长了自然会让他们产生情感障碍。”
江一握着水杯,没喝,也没说话。
“陆辞是向内攻击,”陈医生继续说,“把所有的委屈、愤怒、悲伤都压在自己身上,压不住了就崩溃。”
“陆墨是向外伪装,惯用微笑遮住痛苦,遮不住了就焦虑。两兄弟,一个把刀捅向自己,一个把刀藏在身后。本质是一样的。”
陈医生说完,看着江一犹豫问道:
“江先生,我能问一句吗?您是他们的……什么人?”
江一放下水杯,站起来。
“教官。”他说,“走吧,半小时到了。”
教官?
这个教官对两兄弟似乎太关切了吧!陈医生看着江一的背影,压下心中的疑惑。
回到诊疗室的时候,陆辞和陆墨已经坐起来了,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两个人并排坐着,膝盖碰着膝盖,很是乖…巧!
江一想,现在的这两人哪有自己刚认识的嚣张。
警都学院,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包括如何乖巧的讨一位强者的欢喜。
这两人现在这模样,要是再加一条尾巴,想来摇的更欢腾了。
江一走进来,满意的看了他们一眼,走到操作台前。
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的扫描数据,这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和色块,在普通人眼里是天书,在江一眼里,每一处异常都清清楚楚。
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偏低。
杏仁核,活跃度偏高。
海马体,体积回升但不明显。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常规扫描看不出来的东西——神经元连接的模式,突触传递的效率,某些区域的代谢水平。
这些数字和图像,拼凑出来的是一句人话———就是活的没意思!缺乏人生方向。
江一看着这个屏幕,嗤之以鼻。
没意思,这些太子爷们可真脆弱。
众生皆苦,无有例外!
自己在每个世界里被系统折磨的生不如死,也拼命的想办法生存。
这两太子爷,就因为缺失了点爱,就不想活,可真是……轻贱生命。
爱……值几毛钱?活着才是王道!
没有人生方向?
不,不会没有方向的,他江一会给他们指明方向的,比如———做他忠实的犬!
但在这之前,自己得治好他们。
一条劣质狗,可没有资格匍匐在自己脚下的。
江一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转过身。
“陈医生,我想和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陈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江一,又看了看两兄弟,点了点头,带着护士和操作员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声。
江一悄无声息的启动系统光屏,开启干扰模式。
等一切准备好后,江一走到陆墨面前,俯视着他。
“我可以治好你们!”
“但我也是有要求的。”
“这个要求,我以后会给你们说。”
“现在如果你信我,就把你的手给我。”
“我给你治病!”
江一说完也不急,等陆墨选择。
陆墨性子急,来不及思考江一的话中意,本能的仰视江一,把手伸了出来。模样乖顺的像讨好主人的犬。
这让江一很满意!
满意后的江一,握住陆墨的手指,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按。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手指的指腹都按到了,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试探什么。
陆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颤抖起来。
江一没有停,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按到内关,按到曲泽,按到天泉。
同一时间,江一打开系统里的神经治愈模板,一起辅助按压穴位。
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特殊的力道,这种力道是陆墨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就像一股极细极弱的热流,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顺上手肘,爬到肩膀,顺上脖颈,直冲头顶。
陆墨的呼吸骤变!
一种他说不清的松弛感席卷全身。
就像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慢慢化开,像冰封整冬的河,终于等到了他的春天。
有东西在脑海中裂开,一条一条的缝破裂,叮叮咚咚的,响彻耳边。
江一的手一路按到了陆墨的头顶,重压!
百会穴——诸阳之会。
一股热流,醍醐灌顶。
陆墨就感觉到了一束光,直接强硬的破开自己意识里黑暗的、潮湿的、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强势的把角落里的瑟瑟发抖的自己拽了出来。
入室抢劫般的,霸道的让陆墨的每个细胞感受温暖的,和煦的阳光。
太过美好的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舒坦,直接让陆墨的眼眶忽然模糊。
陆墨在这股暖流中,忽然感觉到自己被爱了!
似乎,好像,自己忽然被江一疼爱了。
这种感觉让陆墨向往,贪念,追逐,也让陆墨感动落泪。
等回过神时,面颊的湿润,才让陆墨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好久。
江一的手停在陆墨百会穴许久,没有动,施加压力。
室内一时安静,治疗缓慢进行中,系统的辅助功能疯狂运转。
结束治疗后,陆墨安稳的跌进江一的怀里。
江一稳妥的接住陆墨的全部,抚摸了一下陆墨的后脑勺,将陆墨安顿到诊疗床上。
此时的陆墨已全然是沉睡的状态。
江一松开陆墨,稳稳了精神,转向陆辞。
江一对陆墨做的所有,陆辞在旁边全看到眼里。
双胞胎是有感应的,而他们两人更甚。
陆墨的身体与情绪变化,就像是通电感应一样的传给自己。
这种破开云霄见光明的感觉,直接让陆辞充满期待。
所以,等江一转向自己时,陆辞已经把手伸出来了,一双出尘的眉眼里竟是渴望与祈求。
江一对于陆辞的上道很受用,撸了好几把陆辞的发顶。
两兄弟的头发,自从进入警都学院就一直是平头,微扎,但这并不妨碍江一撸猫摸人的爱好。
等撸够后,陆辞已经耳朵通红。
江一就笑着握住了陆辞的手指,从指尖开始,同样的顺序,同样的力道,同样的热流,开始给陆辞治疗。
陆辞比陆墨表现的好一点,没有哭的稀里哗啦。但还是嘴唇发抖,牙关咬得紧,忍受着身体被一波一波暖流的包裹。
江一按到陆辞的头顶的时候,陆辞的肩膀忽然塌了下来,身体突然通畅舒坦了。
陆辞想,这就灵台澄澈,豁然开朗的感觉吧!
治疗的过程是漫长的,等江一的手从陆辞头顶移开后,自己的额头上也布满一层薄汗。
江一的步子有点飘,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垂下双手,闭了一会儿眼睛。
身体很疲惫,有一种把自己身体里东西掏给别人的虚空。
两兄弟这会还陷入睡眠状态,各自安稳的睡在诊疗床上,江一也抓着时间休息恢复。
江一给两兄弟用的治疗方法是古法治疗,是自己平行世界穿梭时,一位老者教。
人类所有的精神疾病,都是磁场的不足或者错乱。
江一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磁场能量通过经络渡给他们,同时用系统的进行辅助精神修复治疗。
所以这就很消耗江一的精神力。
一时诊疗室,寂静非常。江一闭眼恢复,两兄弟在诊疗床上沉睡。
陈医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三个人,两张床,一把椅子,安安静静的,异常的和谐美好。
陆墨是先醒过来的,他睁开眼,刚好看到陆辞也正睁开眼。
两兄弟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这一次,两兄弟什么都没说,但都感觉到对方眼睛里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这种不懂得东西,他们读成解脱与重生。
两人同时看向江一。
江一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银框眼镜后面的睫毛一动不动,整个人都非常安静祥和。
陆墨看了江一几秒,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感觉。那种从皮肤表面到骨头里,都往外渗的温热,暖的他灵魂颤抖。
陆辞把手伸过来,握住了陆墨的手。两兄弟的手交叠在一起,只是这一次,双手稳当,丝毫未抖。
陈医生放轻了脚步,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转身看向江一。
江一听到动静后,睁开了眼睛。
“江先生,您刚才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数据……”
“没做什么,就是头部按摩的常规治疗。”
江一打断了陈医生的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陈医生,他们的后续治疗,还是按你之前的方案走。”
陈医生张了张嘴,看了看数据,想说什么,但看到江一的银色镜框后的眼睛,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一的桃花眼里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好!好……”陈医生说。
江一转身看向陆辞陆墨,声音有丝疲惫,但很算稳:
“走吧!”
陆墨从床上下来,腿有些软,扶了一下床沿,站稳了。陆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并排站立,规矩的要命。
江一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下来,侧过身,等他们。
此时走廊的灯把江一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阴影。
江一拉开的门,敞开着,就像一个全新世界等着他们。
而全新的世界里,只要一想到有江一这个人,就让他们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