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警都学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江一从车上下来,深灰色西装的扣子解开了,领带也松了半寸,整个人从上午谈判时的锋利敛成了傍晚夕阳的松弛。
这几天的行程很忙,但收获不小。
今天一早上就和陆云峥在谈判桌上敲定了云争科技的入股事项,安排了陆辞在云争科技的职位,紧赶慢赶的回到警都学院。
这会站在警都学院的地盘上,眯眼看着远处的训练人群,江一的嘴角挂着舒展的笑,心情很不错!
陆墨跟在他身后下车,拎着行李,站在他旁边。
七天没回来,警都学院风景未变,但他看着熟悉的建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微妙感觉。
曾经拼命想逃的地方,现在竟然心甘情愿的回来,站在这片土地上时,觉得……踏实。
因为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心中踏实。
“江教官!”米楯教官的声音从操场那边传过来,中气十足的。
江一偏头看过去。米楯正从训练场边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步伐很快。
一声【江教官】直接让操场中央,三个正在训练的人同时停了下来——
沈州刚从单杠上翻下来,手还抓着杠,身体悬在半空,转头看向这边;
顾泽从攀岩壁上退了一步,脚踩在岩点上,上半身转过来,目光越过半个操场落在这边;
傅野从沙袋后面探出头,额头上全是汗,作训服湿了一大片,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三双眼睛,急切切的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江一看了他们一眼,心情美好的一笑。
江一一笑,三人都身形一颤。
警都学院谁人不知,江一一笑生死难料。
可今天江一的这笑太真了,桃花眼弯,泪痣闪,一下子让三人的目光焊在江一脸上,移不开。
沈州的手从单杠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半步,稳了半天才稳住身形,耳根子都有些发烫。
顾泽从岩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傅野从沙袋后面走出来,手里的绷带还没解,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米楯已经走到江一面前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操场那边,又收回来,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别看了。你再站下去,他们三个今天的训练就废了。”
江一收回目光,把笑意也收了,但没完全收干净,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
“这么多天没见,我还挺想念他们的。”
“想什么?想怎么虐他们?”
米楯打趣道:
“我是好人,知道不。”
对于米楯的打趣,心情好的江一回怼过去。
“好人?那敢情好人把你心中算计的星星点点都藏起来吧!”
米楯怼的江一哑口无言,自己刚刚确实在“算计”着某件事,某些人。
这一趟,陆墨陆辞算是被自己调教好了,现在这几人中,还有一个硬骨头沈州。
沈州心智最成熟,要怎么调教了?
江一想,这需要个计划,需要时机。
米楯也没在调侃江一,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江一。
“你走这几天,训练计划调整了一下,你看看。”
江一接过文件,翻开,一边看一边往办公楼走。米楯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聊,步伐不快不慢。
操场上的三个人在短暂的失态后,已经重新开始训练了,沈州在做引体向上,顾泽在攀岩,傅野在打沙袋,每个人都专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刚才那一眼,那一笑,已经解了七天的相思。
陆墨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行李。
他看着江一的背影越走越远,没有回头,没有叫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陆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有点委屈,有点失落。
陆辞不在,江一很忙,也顾不上他,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倒像是个多余。
陆墨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拎起行李,转身往宿舍走,走了两步——
“陆墨。”
江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
陆墨停下来,转过头。江一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米楯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一个人停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先回去休息。”江一说,“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陆墨愣了一下。
随时?
“随时吗?”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江一看了他一秒,点了头。“随时!”
然后江一转过身,快步跟上了米楯。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办公楼,消失在门后。
陆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行李带子,攥得手心生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笑的开怀。心里那些因为陆辞离开而产生的空寂、不安、迷茫,被江一的【随时】两个字填满了。
江一说【随时】,就是真的随时可以去找他。
这是江一给自己的独一的特权。
陆墨转身,脚步轻快,朝宿舍走去。
回宿舍不久,训练的人都回来了
沈州换了身衣服,坐在床上擦头发。
顾泽靠在床头看着陆墨。
傅野直接一脚勾过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陆墨身上。
“陆辞呢?”傅野第一个开口。
陆墨把行李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休学了。”
“休学?”傅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休什么学?”
沈州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陆墨的后背。
顾泽靠在床头,没动,眼神微变。
陆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进了陆氏集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傅野和沈州对视了一眼,沈州先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这件事江一知道吗?”
“知道。”陆墨说,“陆辞的休学就是他办的。”
安静,这次更长了。
三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陆辞走了,进了陆氏集团。
而且还是江一通过的!为什么?江一为什么会放陆辞走?
没有人问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算。陆墨没有再解释,把换洗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动作不急不慢。
陆墨自然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但他不会说。
那是江一的计划,自己对江一献上了绝对的忠诚,他不会乱说的。
等众人再次询问陆辞的事时,陆墨就打马虎眼,含糊带过。
但就是陆墨这种含糊的态度,让众人更加好奇江一带双胞胎去A市,发生了什么。
不过众人和陆墨交谈的时候,便发现了陆墨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太明显,但三人就是感觉到了。
这次回来的陆墨,整体上阳光了很多,和他们没聊几句,就笑的舒展,
三个人都看到陆墨的变化。互看一眼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探究!
他们都想探究一下,江一到底对陆墨做了什么?能让一个重度抑郁的人,变的开怀?
陆墨不想让他们再探究下去,这是他和江一的秘密,这份独一份的秘密,让陆墨自我感觉自己和江一有独一份的亲近。
“米教官那边有什么新通知吗?”陆墨问,岔开了话题。
沈州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有。”
沈州的声音沉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一个月后,全学院选拔。三项全能,前三名,跟江一参加星球强者技能竞技赛。”
陆墨的瞳孔缩了一下。“前三名?”
“前三名。”沈州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稳得很。
房间里又安静了。
这次不是沉默,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每个人都在算——名额只有三个。几千号人争。谁上,谁下,这里面没有情面,只有实力。
傅野一脚蹬开椅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跟你们聊了,我去拉练。”
说完傅野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泽也不靠床头了,端了端姿势,没有说话,也从门口走出去。走廊里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沈州站起来,把毛巾挂好,转身看着陆墨。
“你哥不在,你替他练?”
陆墨看着他,点了头后摇头。“不,我替我自己练。”
沈州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可。然后他拍了拍陆墨的肩也走了出去。
刚刚还热闹的宿舍,一下子空荡荡了。陆墨站在宿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起了以后的路。
刚刚给沈州说的话,是自己的真心话。以前自己也许会在他哥不在的情况下,代替他哥去完成训练。
但这次他不想了。
江一给了陆辞一条路,给了他一个【随时】的特权。
而这份特权有多久,自己不知道能保持多久,想要这份特权长久一点,就必须有能力有价值的待在他身边。
陆辞是价值的体现,那他呢?
江一身边不留弱者。
自己只有更强,才能紧握江一的特权。
陆墨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作训服,走出宿舍。
以前拼命抵抗的训练,现在往死里练。
陆墨想,人!他妈的就是贱。
但为一人,贱一次又何妨,更何况那人是江一,多少人,即使犯贱也不一定舔到的人。
陆墨想,江一真的治好了自己的病,现在自己都会哄自己了。
窗外的操场上,灯未灭,人未散。
一场争夺名额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次,谁都不愿顾一份兄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