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站在教官宿舍走廊尽头,指尖已经攥得泛白。
他停在这里,不知多久。
这几天,他在宿舍养伤,没有上训,也自然没有见到江一。
自从医务室那一面之后,江一就再没出现过。
而每日顾泽在宿舍里句句不离江一,每一句都让他难受心慌。
江一心狠,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心。
纵使自己拼来了和他一起出赛的机会,江一也只道是平常,不会吝啬的给予他其的关怀,而自己却在一日又一日不见江一的日子里,惶惶不安,思念成灾。
山不过来,我过去。
沈州没辙,只能自己过来看江一。
可真站在门口,又抬不起手。
沈州抬了抬手,停在半空,终究落下。
再抬,再停。
反复几次,连他自己都厌恶这份踌躇不定。
自己从不懦弱,也从未退缩,可一碰到江一,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全都溃不成军。
就在沈州终于咬牙、准备敲门的刹那——
门,从里面拉开了。
沈州瞳孔一缩,屏住呼吸。
而,站在门口的人,是顾泽!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僵,全都露出意外至极的神色。
下一秒,两人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
“你来找江教官?”
声音叠在一起,空气瞬间绷紧。
沈州的目光沉下来,直接问:“江教官呢?”
顾泽嘴角勾起一抹轻飘飘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炫耀:
“江教官出差了,去A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州眉心一蹙:“那你怎么在他宿舍里?”
顾泽没立刻答,而是慢悠悠抬起手。
指尖挂着一串钥匙,金属光泽在灯下冷亮———正是江一宿舍的钥匙。
顾泽轻轻晃了又晃,钥匙叮铃作响,像一把刀,扎进沈州眼里。
“江教官走之前,把钥匙给我了。”
轻飘飘一句话,刺得沈州心口更发闷。
沈州盯着那串钥匙,指尖猛地收紧。
顾泽看着沈州的脸色,笑意更深,步步紧逼:
“你来找他,有事?”
沈州深深剜了他两眼,转身就走。
江一不在,他也懒得演,懒得与顾泽虚与委蛇。
可顾泽怎么可能放他走。
“沈州。”
顾泽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江教官这次出去,少说半个月,多说一个月。就算他回来了,也不会主动去看你的。”
“而我有江教官的钥匙,可以随时‘进入’他的领域。”
沈州脚步顿住。
“他让我等他!”顾泽继续道,
“他把钥匙给我,就是他让我等他。”
“你拼来了出赛名额又能怎么样?在他那里,你……什么都不是!”
顾泽话说的绝,更扎沈州的一颗心。
确实,所有的事实给了他沈州一个很明确的答案,他沈州在江一那里,什么都不是!
但,这话,不应该从顾泽嘴里说出。
沈州缓缓转过身。
往日里最沉稳、最克制、从不动怒的人,此刻眼底翻着冷火。
“那你了?你在他面前卖惨、讨好、乞讨求关注,很得意?”
顾泽脸上的笑淡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你像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顾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可以在江一面前卑微,可以低头,可以示弱,可以把所有骄傲踩碎,因为那人是江一。
但,他绝不允许其他人来这样戳他的痛处。
“我乞讨?”顾泽冷笑,
“那你呢?你站在门口不敢敲门,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你不可怜?”
“我不像你,卑劣。”沈州声冷。
“卑劣?”顾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眼尾泛红,疯劲上来,
“我是卖惨,我是讨好,可我不觉得卑劣。”
“我讨好我喜欢的人,怎可能卑劣?”
“喜欢的人?”
“你喜欢男人?!”
对于顾泽直白的话,沈州震惊。
顾泽冷笑,朝前一步,靠近沈州,压低声音,句句疯批,字字刻骨:
“呵,不,我不喜欢男人,我讨厌男人!”
“可我不讨厌江一。”
“甚至我喜欢江一!”
“我对他起贪念,我对他生欲望,我对他动妄想!”
“所以,我给他做狗,又如何!”
沈州怔住。
顾泽盯着沈州震惊的表情,直白到残忍:
“哼,沈州,你别装了,你敢说你对他没意思?你敢说你对他没贪念?!”
“没想过和江一抱,和江一亲,和江一做?”
“我的床位紧挨着你,别告诉我,你每天晚上都是清心寡欲的入睡!”
沈州喉结一滚,没有否认,只冷声道:
“我和你不一样。”
“哧,是不一样。”顾泽笑里带涩,带疯,
“你高贵,你高高在上,你端着架子,等着他来找你。可是你失望了,他不会。”
“他是江一,你拼来的名额,他不在意;你拼断半条命,他也不在意。”
“你闭嘴!”沈州声音发紧,顾泽精准的踩到了他的痛点上!
“闭嘴?不,我偏要说。”顾泽步步紧逼,
“你在他心里,根本不重要。”
“我…让…你…闭嘴!”
“不,我就是要说,你根本入不到他眼里!”
砰——
沈州一拳砸在顾泽脸颊上。
顾泽被打得偏过头,发丝凌乱,嘴角渗出血丝。
顾泽没躲,没挡,没还手。
就站在那里,看着沈州,笑得又疯又疼。
“继…续…打!”
“打死我,结果也一样。”
“他就是不会看你,就是不会念你,就是不会为你停一步。”
“你在格斗场上,快死的时候,江一他停下了吗?”
“没有,江一不会为你停留半步!”
沈州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发抖。
“他不看我,难道看你?”
顾泽轻声笑,笑得偏执入骨:
“不,我不用他看上我,就像你说的,我是他的一条狗,我,只要他眼里有我,这就够了。”
沈州的心狠狠一扎。
他猛地松手,一把推开顾泽,转身就走。
“沈州。”顾泽在他身后开口,声音轻颤,
“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沈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走廊空了。
顾泽缓缓蹲下身,按住发烫的嘴角,指尖触到血。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串钥匙,笑容慢慢垮下来,眼底一片空茫。
骗子。
都是骗子。
什么给钥匙,什么特殊。
昨晚江一明明跟他说:
“以后别来了。”
“不用再来找我涂药。”
“我对你的安抚到头了。”
是他不甘心,才趁江一不注意,偷了钥匙。
本想来碰碰运气,结果人去楼空。
遇上沈州,所有嚣张、炫耀、挑衅,不过是虚张声势,掩饰心底的慌与空。
江一不会为沈州停留半步,也不会为他停留半步!
比起沈州,他输得更惨。
沈州至少在江一那里保留了尊严,而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丢了。
连这般偷鸡盗狗的行径,都做了。
去往A市的路上,一辆车在疾驰。
江一坐在后座,身旁米楯絮絮叨叨。
“没想到我会弄到特批,和你一起去A市。”
“你是去A市办事吗?”
“是啊!办事!”
“填人家梁仓也是事?”
“嘿嘿,你不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梁仓在那边交流学习,我已经半个月没见他了。”
江一掀了掀眼,淡淡一句:“聒噪。”
米楯嘿嘿一笑,也不恼:
“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人,互不耽误。”
车子行驶数小时,终于驶入A市。
米楯立刻下车:“江一,我先去交流中心了!”
江一淡淡点头,见米楯离开,对司机吩咐:
“转道,去陆氏集团。”
车子稳稳停下到陆氏集团楼下。
江一推开车门,眸光沉定。
陆辞说,事情有眉目了。
而他倒要看看,有什么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