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这一昏,便是整整两天两夜。
意识从混沌中抽离时,腹腔的剧痛率先炸开。
沈州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一成不变的惨白,窗帘紧闭,只漏进一缕微弱的光。
床边守着两个人,是傅野和陆墨。
两人皆是疲惫不堪,脸上带着未消的伤,连日守夜,两人眼底有是浓重的青黑。
他们守了沈州两天两夜,从未远离。
这两天里,还有一个人也来过,是顾泽。
顾泽总是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上一眼。
顾泽也不进来打扰,也不多说话,只是确认沈州无碍,便攥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沉默离开。
顾泽身上的伤也没好,脸色不好,却依旧固执地每天都来看沈州。
见沈州终于睁眼,傅野和陆墨同时一僵,猛地直起身。
“沈州……你醒了?”
傅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沈州没有应声,只唇瓣轻轻一动,沙哑地吐出一个名字:
“江……一。”
轻得像端着一口气,却字字真切。
江一!
傅野与陆墨对视一眼,神色都沉了下去。
傅野咬了咬牙,还是如实开口:
“你昏了两天两夜,这两天里……江教官一次都没有来过。”
一句话,让空气瞬间静得发沉。
沈州眼睫轻轻一颤,便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眼底那点刚醒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失望这东西,从不是轰然巨响,是悄无声息的熄灭。
他拼尽一切、力竭昏死在格斗场上,换来的,是某人的整整两天无人问津。
这让初醒的沈州心里产生巨大的落差。
那些压抑在骨血里的狂热、执念、拼死也要站到他身边的冲动,在这一刻,凉了下来。
可沈州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躺着,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在心底。
克制,是他现在唯一的体面。
直到第三天午后。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
沈州刚抿下半口水,动作骤然一顿。
门口走进来的人,是江一。
一身训服,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是那副淡静从容,仿佛这两天的缺席,对他而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沈州的目光,从江一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黏在他身上,一瞬不瞬。
不热烈,不张扬,却沉得像深渊,烫得像暗火。
两天的等待、失落、委屈、不甘,在江一推门而入的一刻全数翻涌,却被沈州死死咬住,不外露半分。
病房门口,顾泽恰好也来看望,撞见这一幕,脚步悄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江一走到床边,垂眸看他,语气平淡无波:
“醒了。”
沈州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江一也不多言,伸手掀开被角,直接撩开他的衣料,掌心直接贴在腹腔伤口处检查。
指尖微凉,触肤的瞬间,沈州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心跳失控。
无数情绪在胸腔里几乎炸开,却被沈州硬生生咬碎了咽回去。
“恢复得还算稳定。”江一收回手,语气平淡,
“按这恢复进度,一周左右可以下床。”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沈州喉咙发紧,终还是低低唤了一声:
“江一。”
江一脚步顿住,侧过身。
没有多余的话,江一伸手,轻轻按了按沈州的肩膀,力道沉稳,是无声的认可与鼓励。
“你这次,做得很好!”
短短七个字,砸的沈州的心七八烂。
两天的空等、失落、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轰然溃散。
自己拼断半条命想要的,从来不是名额,不是荣耀,只是这一句认可。
一句江一的认可!
眼眶有点微热,酸涩在心底翻涌,可沈州死死咬住牙关,不动、不言、不闹。
只是重重的闭上眼,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热意。
克制到极致,也心动到极致。
江一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沈州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节在被子下缓缓攥紧。
这一次,沈州眼底的暗火,燃得更沉、更稳。
门口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顾泽,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周后,沈州康复出院。
四人重新回到宿舍,气氛却彻底变了,往日的兄弟情,多了一条裂缝。
顾泽对于自己从江一那里卖惨讨到糖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甚至,顾泽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每天傍晚一到时间,顾泽就会拿起药膏,在宿舍里慢条斯理地擦拭伤口,动作刻意放慢,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其余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药膏是江教官给我的。”
“对我的伤口恢复特别好,上次江教官就给我涂了胸…口。”
“时间到了,我得去教官宿舍一趟。”
“让他再帮我涂一遍。”
每一句,是细细绵绵的针,扎在傅野、陆墨、沈州的心口上,难受!
顾泽心里自然知晓他们几人的心情,因为自己也这么不甘心过的。
比赛输的那天,自己在江一门口遵守的那一夜,是自己这辈子最不甘心,最难过的一天。
不过幸好,江一安抚了他。
现在就算他没晋级,没拿到参赛名额,就算论拼劲、论实力、论亮眼程度,他比不过他们,可那又怎样?
你们拼到重伤、挤到前排又如何?
能靠近江一、能让他亲手碰、能独享他片刻耐心的人——是我。
这种偏嗜般的快感,近乎疯批,却也让顾泽无比享受。
顾泽就是要把这份江一对他的特殊明晃晃的砸在他们脸上。
是明晃晃的炫耀,也是赤裸裸的挑衅。
众人又岂会不知这是顾泽的挑衅?
傅野脸色沉冷,看向顾泽的目光带着锋锐火气,却隐忍不发。
陆墨沉默不语,眼底泛着淡涩,安静却执着。
沈州面色平静,指尖却会在顾泽出门时无声收紧,暗潮翻涌。
同样是伤痕,同样是执念,同样是心动。
凭什么顾泽可以堂而皇之出入江一宿舍?而他们连江一的一次探视都等不来!
嫉妒在宿舍无声蔓延,无人挑破,却暗流汹涌。
一个眼神交错,皆是无声较劲。
顾泽变态的享受着这份隐秘的胜利,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偏执笑意。
他就是要让他们清楚——
没被选上又怎样,不入眼又怎样。
只要能缠上江一,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日子在无声的争锋中一天天过去,沈州的伤势恢复得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数日,已经能正常活动、慢跑训练,几乎看不出刚从重伤里醒来。
江一心知肚明,这是主角与生俱来的恢复力在起作用,是世界规则给予的天然庇护。
这天傍晚,江一刚回到宿舍,手机就轻轻一震。
屏幕上跳出一条匿名而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江一,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没有姓名,没有地点,没有多余解释。
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江一心底最深的棋局。
江一目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开始细想:
陆辞,在A市查到了什么?自己得再次去A市一趟。
而江一不知道,他的这次离开,让兄弟几个直接拳拳相向。
装,都懒得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