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破晓的微光铺满整条楼道。
一夜漫长值守悄然落幕,远处时不时传来巡逻走动的脚步声。
整个学院依旧紧绷的戒严态势,时刻提醒着昨夜惊魂刺杀并未彻底翻篇,暗处杀机依旧蛰伏未散。
沈州始终倚靠在临时宿舍门板旁,端坐整夜,彻夜流转的夜风浸透衣衫,为他周身染上一层清冽冷意。
当屋内传出轻微响动,房门被拉开的刹那,沈州眼底寒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滚烫牵挂,目光牢牢锁住门前身影。
江一身姿立在门口。
晨光中,江一的侧脸清隽,却略显苍白。
左臂层层缠绕的纱布格外醒目,就连负伤之后身形,看在沈州眼里,都觉得单薄了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视线径直交汇碰撞。
沈州无声凝望里藏尽一夜惦念,目光细细描摹江一此刻模样,越看越心疼。
脸,比平时白了,
人,憔悴了,
精神,有点萎靡。
但好在确认江一伤势没有进一步恶化后,悬了整晚的心才算稍稍安定。
江一侧身,让沈州进屋。
沈州进屋后,自然而然接手起江一晨间日常琐事。
江一左手行动受限,平日里简单的起居动作此刻都变得滞涩不便,沈州将一切看在眼里,动作熟稔又妥帖替江一打理一切。
洗漱间内,江一试着抬手洗把脸,轻微的动作不经意牵扯到左臂伤口,一阵尖锐钝痛骤然袭来,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转瞬即逝的细微反应,立刻被随时关注江一的沈州精准捕捉。
无需言语询问,沈州快步上前,径直绕到江一面前。
浸温水,拧干,抬手,温热的毛巾轻柔的擦过江一面部。
沈州擦的仔细,一寸寸缓缓拂过江一的面颊,从眉骨到下颌,力道柔和得像拂轻羽,江一的每一处面部肌肤都被沈州妥帖照顾。
清洁完面部,沈州就自然的牵起的江一手,一寸寸的擦。
擦至手臂受伤的部位时,动作放得更缓了,指腹隔着软巾小心翼翼避开伤处,温柔的摩挲。
周遭静得只剩织物轻擦的细碎声响,缠缠绵绵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四处漫开。
江一静静伫立原地,坦然默许这份贴心的晨间服务。
他昨晚就知晓沈州彻夜守在门外的举动,也能感知到眼前人愈发浓烈的执念。
如若不是目前情况复杂,自己或许可以给他一点回应,但时机不对。
内忧外患,生死存亡之际,江一只谈生,不谈爱。
即便是江海创造的这副躯体,时常情欲泛滥,自己依旧可以用针灸压制。
并不是只有傅野受扎针的疼,自己照样每七天给自己一针。
江一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一室静谧无声,空气里缱绻着绵长又克制的情愫,江一看破,不点破,坦然享受。
洗漱打理完毕,沈州虚扶着江一从卫生间出来。
收拾妥帖的江一,除了面色有点白外,依旧俊美倜傥。
不一会,宿舍房门被叩响,傅野、顾泽、陆墨三人依次走入房间。
经历昨夜生死险情,回去的三人也是心绪难安,辗转难眠。
天刚亮,就迫不及待的前来探望江一的状况。
三人进入房间后,眼里都非常有活。
傅野提着医用箱上前,为江一更换新的绷带;
陆墨将保温餐盒放置桌面,里面是自己特意弄来的营养餐食;
顾泽则顺手整理江一凌乱床铺,顺手将房间收拾得规整整洁。
江一对于这三人殷勤的行为接受的很坦然,如同今晨接受沈州一样,坦然的接受三人对自己的照顾。
傅野的绷带刚换下来,陆墨推着餐盒,提醒江一:
“早上不能空肚子,江教官,饭菜要趁热吃。”
江一点头回应,来桌前,安静低头进食。
傅野与陆墨就站在江一旁边,给江一布菜盛汤。
一旁的沈州静静伫立凝望,看着江一苍白憔悴的面容,心底酸涩与无力感再次层层翻涌。
几番沉思过后,沈州心念微动,侧身朝顾泽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顾泽心领神会轻轻颔首,二人默契地放缓脚步退出宿舍,合上房门将安静留给屋内众人,只留下傅野与陆墨贴身陪护。
离开充满江一气息的房间,两人移步至楼道僻静的通风口,避开往来视线。
此处,晨光与阴影交错纵横,沈州顾泽的到来,让周遭气氛渐变凝重。
沈州抬眼看向身旁顾泽,抬手做出示意的动作。
顾泽心下了然,从贴身衣兜中取出两根烟,是江一平日里惯抽的款式。
江一常抽的款,一直非常诱惑顾泽。在警都学院,寻常渠道根本难以获取这款烟。但并不妨碍顾泽有办法弄到手。
两人抬手点燃烟火,微弱星火在幽暗角落轻轻摇曳。
“这款你藏了多少。”
沈州看着跳动的火光,彻夜未眠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很多,足够江一的每日需要。”
顾泽吸了一口烟,缓慢吐出,话中有话的看向沈州。
“你想要,也能分你一两根。”
烟雾升腾中,沈州看向远方。让这款烟的味道呛透肺泡后,缓缓吐出。
“不,不用分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弄到足够江一抽一辈子的烟。”
顾泽知晓这是沈州对自己的拒绝。
昨夜,自己回去想了很多,也清楚的明白自己无能力独护江一周全,也无法独占江一。
既然无法独占,那自己可以割爱。
强敌在即,沈州,可以是兄弟,也可以情敌,亦可以是同盟。
但好像,自己的投诚被拒了。
顾泽一时有点失落,又有点窃喜。
失落,同盟无法建立。
窃喜,自己依旧执拗的独占心机。
“不过,还得谢谢你的这根烟。”
沈州转头看向顾泽。
顾泽敏锐,从这句话里察觉到不对:
“沈州!”
“你什么意思?”
沈州垂眸望着指尖星火,眼神凛冽决绝: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想怎么变强,短时间内变强,不顾一切变强。”
顾泽同感道:
“是啊,怎么变强,常规训练想要变成鬼影那样至少要十来年,还得要秘法支持。”
顾泽眉宇间染上凝重,昨夜惨败的无力感依旧历历在目。
十来年!他们等不了,江一等不了。
“常规路径行不通,那就另寻出路。”
沈州语气笃定,神情坚定。
顾泽神色骤然紧绷,警惕地盯着眼前人:
“沈州,你准备干什么?”
沈州望着顾泽紧张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疯狂意味的弧度:
“不干什么,我只是去做想做的事。”
说罢,沈州掐灭手中烟蒂,抬手重重拍了拍顾泽的肩膀,语气郑重:
“顾泽,谢你的一根烟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暂时离开,江一的安危就全权交由你们守护,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现半点差错。”
“即使你们死,也不得再让江一负伤。”
听闻此话,顾泽心头骤然一紧:
“沈州,眼下危机四伏,你究竟要去干什么?”
面对顾泽追问,沈州没有过多解释,与顾泽擦肩而过,只留下一道挺拔孤冷的背影,低沉的嗓音随风飘荡在楼道间:
“别管我,保护好江一!”
顾泽心慌,大声朝沈州离开的背影吼到:
“沈州,你他妈的别发疯!”
【发疯】,沈州听着身后的咆哮,唇角苦笑。
迟了,自己早就疯了,为一人疯了!
寂静的通风口处,冷风肆冽,顾泽呆立在晦暗处,死死盯着沈州离开的方向。
直到指尖的烟头灼痛皮肤,顾泽才回神。
许久后,顾泽恨恨的碾灭烟蒂,狠狠的骂道:
“他妈的都是一群疯子!”
“好,很好,耍疯是吧?谁能疯过老子!”
“那就一起疯,我顾泽奉陪到底!”
骂完后,顾泽挺直腰背,决然追赶沈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