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的脑子“嗡”了一声。
雪球宝宝。
这四个字从秦肆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温简觉得自己的三观被人拎起来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他扭过头，瞪着眼前这个人。
白天在学校走路带风、推搡同学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秦肆，此刻正蹲在地上，两只手捧着一块小鱼干，脸上挂着一种……温简只能用“痴汉”来形容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校霸该有的嚣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宠溺。
温简打了个寒颤。
不夸张，是真的打了个寒颤。从尾巴尖一路窜到耳朵根。
“来嘛，张嘴，啊——”
秦肆把小鱼干凑到他嘴边，手指头几乎戳到了他的胡须。那股鱼腥味更浓了，混着秦肆手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直往他鼻孔里钻。
温简把头偏到一边，偏得脖子都快扭到九十度了。
别碰我。
秦肆没气馁，换了个方向又凑过来。
温简再偏。
秦肆再凑。
温简直接把整个身子转了过去，屁股对着他。
“嘿，你这小脾气。”
秦肆终于把手收回去了。温简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自言自语。
“是不是太干了？”
温简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们雪球这么娇贵，肯定得吃点软的。”
我们？？
温简猛回头——只来得及看到秦肆的后背消失在卧室门口。脚步声啪嗒啪嗒往走廊尽头去了，紧接着是厨房门被推开的声响。
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动静。橱柜门开了关、关了开，锅碗瓢盆叮当乱响，中间还夹杂着秦肆骂骂咧咧的声音：“砧板呢？这破砧板搁哪了？”
温简趴在地毯上，竖着耳朵听。
又过了一会儿，水龙头哗哗地开了。
他犹豫了两秒，从地毯上站起来，四条腿还有点不协调，歪歪扭扭地走到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走廊望过去。
厨房的门半开着。
秦肆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机斜靠在调料架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短视频——标题写着“新手猫奴必学！三分钟自制猫饭”。
视频里一个温柔的女声正在说：“我们先把鱼放进蒸锅——”
秦肆跟着把一条鱼拍进了蒸锅里。
力道大得锅盖弹了起来。
“轻一点轻一点……”视频里的女声还在继续。
秦肆手忙脚乱地把锅盖按回去，转头又看手机屏幕。视频已经播到了下一步，他赶紧往回拖进度条，拖过了头，又往前拖。
温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秦肆？那个上课连笔都懒得拿的秦肆？那个体育课跑完八百米面不改色、却交不出一篇三百字周记的秦肆？
他居然在看教程。
而且是很认真地在看。
蒸锅上了汽，整个厨房白雾弥漫。秦肆站在雾气里，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手指被蒸汽烫了一下，嘶了一声，甩了甩手，骂了句脏话，然后继续低头挑刺。
对，挑鱼刺。
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体育生，用他那双打篮球、打架、拎人领子的手，捏着一根牙签，从鱼肉里往外挑细刺。
姿势笨拙得吓人。鱼肉被他戳得稀烂，碎了一桌子。刺没挑出几根，手上倒是扎了两下。
他抬起手指看了看，嘬了一口，接着挑。
温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
他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尾巴无意识地缠住了自己的爪子，安安静静地看着秦肆折腾。
视频已经播到了第三遍。秦肆总算把鱼肉上的刺挑得差不多了，拿了个小碗，把碎鱼肉铲进去，用勺子背一点一点地碾。
碾得很用力。勺子和碗底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差不多了吧……”秦肆自言自语，低头检查了一下碗里的成品，又犹豫着拿手机去对比视频里的画面。
不像。
视频里是细腻顺滑的鱼肉泥。他碗里的东西更接近……鱼肉渣。
“管他呢。”秦肆把手机一扔，端起碗闻了闻，“挺香的。”
他转过身。
一低头就看见了蹲在门口的温简。
“哟，雪球，你来了？”
秦肆的脸被灶台上方的暖光照着，蒸汽熏得两颊微微泛红，鼻尖上挂着一颗小汗珠。他咧开嘴冲温简笑了一下，端着那碗卖相堪忧的鱼肉泥走过来，蹲到他面前。
碗放在地上。
热气往上蒸，混着鱼肉的鲜香味，一股一股地撞进温简的鼻腔。
他的猫胃发出了一声响。
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足够让两个人——一个人和一只猫——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简把头扭开了。
秦肆没说话，也没催他。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等。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鱼肉的香味没有散，反而越来越浓。温简的胃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他想起来自己从变成猫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
再不吃就真的要饿死了。饿死在秦肆家的厨房地砖上，以一只白猫的姿态，死因是面子。
太蠢了。
温简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低下头，凑到碗边，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一口。
鱼肉泥的口感说不上细腻，还有点粗糙，但味道确实是鲜的。新鲜的、热乎的、没有任何调料却带着鱼肉本身甜味的那种鲜。
他又舔了一口。
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但压抑得很失败的“嘿嘿”。
温简的耳朵往后压了压，没回头。
然后他听到了口袋里手机被掏出来的声音，解锁，点开微信，再然后——
秦肆按住了语音键。
“飞宇！飞宇你听我说！”
秦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他整个人蹲在地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儿子！吃我做的饭了！！”
语音条发出去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秦肆又点开相机，对着温简埋头吃鱼泥的背影，连拍了三张。
温简的尾巴僵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
继续舔碗里的鱼肉泥，舔得很慢，很用力，耳朵压得更低了。
手机震了一下。林飞宇回了条消息，秦肆点开看了一眼，嗤地笑了。
“说我做饭能吃死猫，放他妈的屁。”
秦肆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又蹲回碗边，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歪着头，盯着温简吃东西。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简从来没在秦肆脸上见过的东西。
说不上来。
就是跟白天在走廊里昂着下巴走路、动不动就跟人叫板的那个秦肆，完全不是一回事。
碗底见空了，温简收回舌头，用爪子蹭了蹭嘴角。
一抬头，正对上秦肆凑过来的大脸。
“好吃吗雪球？”
温简没动。
秦肆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明天还给你做。”
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指腹的温度在温简的额头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他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