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的手指在温简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指腹带着粗糙的茧,温热的触感压在细软的猫毛里。
温简低着头,舌尖卷走碗里最后一丝鱼肉的鲜甜,没有躲开。
秦肆收回手,站起身,把那只空碗拿去水槽冲洗。
“雪球,明天再给你弄。”
秦肆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走进卧室,随手关了客厅的灯。
温简蹲在黑暗里,听着卧室门合上的声音。
他等了十五分钟。
直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由于吃得太饱,跳上窗台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窗户留了一道缝。
温简钻出去,顺着二楼的露台边缘跳进草丛。
凌晨五点。
天际透出一抹铅灰色。
他一路小跑回到隔壁,顺着下水管爬上三楼。
那是他自己的房间。
翻进窗户,肉垫踩在熟悉的地毯上。
变回人形的一瞬间,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酸痛。
温简跌进被子里,大口喘气。
这种跨物种的转化耗费了太多体力。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秦肆蹲在地上那副傻笑的模样。
“混蛋。”
温简低声骂了一句。
没睡多久,闹钟就在枕头边震动起来。
温简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
他眼底青黑,推眼镜的频率比平时高出许多。
林飞宇正趴在秦肆桌边,手里举着手机。
“肆哥,你这拍得也太糊了,这白猫吃东西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秦肆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蹬在课桌横杠上。
“你懂个屁,这叫吃得香。”
秦肆抢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温简拉开椅子坐下。
书包砸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秦肆斜过头,视线在温简脸上转了一圈。
“哟,温大学神,这还没到期中考呢,就熬成这副鬼样子了?”
秦肆把手机塞回兜里,身体往后仰,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温简没抬头,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
“离我远点。”
他吐出四个字,嗓音有些发哑。
秦肆嗤笑一声,没再接话。
一上午的课,温简听得断断续续。
他手心一直在冒虚汗,指尖掐着虎口,试图用痛觉维持清醒。
满脑子都是昨晚那碗鱼肉泥的味道。
还有秦肆那句“我儿子”。
这三个字像粘在脑子里的浆糊,甩都甩不掉。
课间操的音乐在广播里响起来。
走廊里满是奔跑和说笑的声音。
高二一班的队伍在操场后侧集合。
温简因为精神不济,动作慢了半拍,排在了队伍末尾。
秦肆个子高,原本排在中间,这会儿不知怎么晃悠到了后面。
他就站在温简正前方。
阳光有些晃眼。
温简抬手挡在额头前,觉得太阳穴跳得生疼。
秦肆突然转过头。
他打量着温简那张惨白的脸,压低声音开口。
“昨晚干什么去了?做贼去了?”
秦肆往前凑了凑,带着一种侵略感。
“一副弱不堪风的样子,风一吹就能倒。”
温简稳住重心,手垂在身侧。
他盯着秦肆校服领口露出的那一截脖颈。
昨晚,他就是在那块皮肤上蹭来蹭去。
甚至还留下了几根猫毛。
温简收回视线,对上秦肆的脸。
“总比某些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要好。”
温简的声音不大,却稳。
“考场上拿不到分,只能在操场上找存在感?”
秦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林飞宇在旁边听见了,缩了缩脖子,没敢搭话。
秦肆盯着温简,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校服布料几乎贴在一起。
“温简,你这张嘴是真欠。”
秦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温简毫不退让。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视线冷得像冰块。
他心里却在打鼓。
昨晚在秦肆床上睡觉的时候,他可没这么硬气。
那时候他缩成一团,任由秦肆的大手在他背上摸来摸去。
这简直是认贼作父。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秦肆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撞了一下温简的肩膀。
力道很大。
温简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单杠的铁柱上。
秦肆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最好祈祷别落我手里。”
温简靠着铁柱,面无表情地看着秦肆。
他在心里冷笑。
我已经落你手里了,混蛋。
你不光喂了我饭,还给我铲了屎。
上课铃突兀地响了。
操场上的学生开始往教学楼跑。
秦肆转过身,手插在兜里,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走得很急,带起一阵风。
温简正准备跟上,突然看到秦肆的裤兜里掉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圆滚滚的,在塑胶跑道上弹了两下,正好滚到温简脚尖。
温简低头一看。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个五颜六色的毛线球。
手工缠绕的痕迹很重,由于被啃咬过,边缘已经勾出了不少毛刺。
最重要的是,那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水渍。
那是他昨晚作为“雪球”时,由于玩得太兴奋,留在上面的口水。
温简盯着那个球,心脏跳动得极快。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肆的背影。
秦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手往兜里一摸。
他转过头。
温简迅速弯腰,在秦肆看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那个毛线球。
手指攥得很紧。
毛线球的触感有些扎手。
秦肆皱着眉往回走。
他停在温简面前,摊开手。
“捡到什么了?拿出来。”
温简把手藏在背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
“没什么,垃圾。”
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秦肆往前逼了一步。
“垃圾?我看着怎么像我掉的东西?”
他弯下腰,试图看清温简身后的手。
“拿出来,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温简往后退。
他能闻到秦肆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和昨晚被窝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
“秦肆,你是不是有病?掉个垃圾也要捡回去?”
秦肆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种审视的压力让温简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冷静。
就在这时,林飞宇在远处喊了一声。
“肆哥!老班往这边看了!”
秦肆啧了一声,指了指温简。
“你给我等着。”
他转过身,朝着教学楼跑去。
温简站在原地。
他慢慢松开手。
掌心里,那个彩色的毛线球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看着毛线球上那几根白色的猫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这疯子,为什么要把它带到学校来?
他把毛线球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
口袋里沉甸甸的。
温简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
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个球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大腿。
就像某种危险的提醒。
回到座位,秦肆已经坐好了。
他正侧着身子,翻找着自己的抽屉。
温简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在他坐下的一瞬间,秦肆突然开口。
“温简,你刚才捡的是不是个球?”
温简拿书的手一僵。
“不是。”
他回答得飞快。
秦肆转过身,趴在温简的桌子上。
他盯着温简的口袋。
“那里面鼓囊囊的是什么?”
秦肆伸手,指尖就要碰到温简的衣料。
温简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向这边。
温简咬着牙,盯着秦肆。
“秦肆,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肆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温简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收回手,身体往后靠。
“不就是问问么,发什么火?”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
“那球对我挺重要的,昨晚我儿子刚玩过。”
温简听到“我儿子”这三个字,脸颊发烫。
他重新坐下,把书翻开到最后一页。
“没看见。”
他死死地按着口袋。
秦肆没再追问,但那道视线一直停留在温简侧脸上。
温简盯着课本上的几何图形。
那些线条在他眼里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不停滚动的毛线球。
他知道,只要秦肆再坚持一下,他可能就会露出破绽。
这种在悬崖边缘行走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最后一节课结束。
温简第一个拎起书包冲出教室。
他需要立刻回家,把这个该死的球处理掉。
他跑得很快。
刚出校门口,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书包带。
温简被迫停下。
他转过头,看到了秦肆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跑这么快去投胎?”
秦肆松开手,拦在他面前。
“把东西交出来。”
温简往后退了一步,手插进兜里。
“我说了没捡。”
他的声音在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心虚。
秦肆冷笑一声。
他突然伸手,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温简根本来不及反应。
秦肆的手直接伸进了温简的校服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那团柔软的毛线。
秦肆猛地往回一抽。
彩色的毛线球出现在秦肆手里。
他举起球,在温简面前晃了晃。
“没捡?”
秦肆的语气变得很冷。
“温简,你拿我儿子的玩具干什么?”
温简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
他看着那个球,又看看秦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解释,一个高冷的学霸,会从地上捡起一个沾满猫口水的毛线球,并且藏在兜里一整天?
秦肆拿着球,凑近闻了闻。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捡它,是因为这上面有猫味儿?”
秦肆盯着温简,身体微微前倾。
“温大学神,你该不会是……变态吧?”
温简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他看着秦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真相就在嘴边,但他绝不能说。
他宁愿被当成变态。
“还给我。”
温简伸出手,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秦肆把球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跟我回家。”
他把球揣回自己兜里。
“我那儿还有不少,让你看个够。”
温简僵在原地。
他看着秦肆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
那个毛线球在秦肆的口袋里一晃一晃。
他知道,今晚他可能还得去一趟隔壁。
以“雪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