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咕噜……”
那声音绵长又清晰,在过分安静的卧室里,突兀得如同惊雷。
喉咙里奇异的震动还在持续,温简浑身的毛都炸了。
他整只猫僵住,连尾巴尖都绷得笔直。
那是什么声音?
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一个荒唐至极、让他魂飞魄散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竟然……打呼噜了?!
像一只真正的、被抚摸得心满意足的、毫无尊严的宠物猫一样!
“轰”的一声,温简的脑子彻底空白。
羞耻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甚至盖过了那该死的、令人沉溺的舒适感。
他猛地从秦肆的床上弹射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四只爪子胡乱地在柔软的被子上蹬了两下,踉跄着跳到地上。
“砰!”
一声闷响,他落地不稳,狼狈地滚了一圈。
秦肆抚摸的动作停在半空,他先是愣住,看着那只突然炸毛逃窜的白猫,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清晰可闻的呼噜声。
几秒后。
“噗——”
秦肆没忍住,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那笑声再也压不住,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人倒回床上,捶着床铺,肩膀剧烈地抖动。
“雪球,你……哈哈……你还会打呼噜?”
秦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撑起身体,看着躲在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团,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背影的白猫。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摸你啊。”
那家伙的嗓音里满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和毫不掩饰的得意,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温简那颗已经碎成渣的自尊心上。
温简把头死死地埋进自己的前爪里。
别说了!
别笑了!
他不想听,不想看,只想当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温简,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因为被宿敌抚摸而发出了这种……这种不知廉耻的声音!
这比当众被扒光了衣服还要让他感到羞愤。
身体的本能,完全压倒了理智。
他越发觉得,在秦肆面前,自己属于“温简”的那部分正在被一点点侵蚀,属于“猫”的本能却在疯狂滋长。
这是一种可怕的同化。
秦肆的笑声终于渐渐停歇,他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墙角,蹲下身。
“好了好了,不笑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那团缩得更紧的毛球。
温简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怒火。
“别碰我!”
当然,在秦肆听来,这只是小猫“呜呜”的奶凶叫声,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委屈。
秦肆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它这副样子,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行,不碰你。”他收回手,盘腿在温简面前坐下,“至于气成这样吗?打呼噜说明你舒服,是好事啊。”
温简别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好事?
这是他身为人类的尊严被彻底践踏的证据!
这一整个上午,温简都拒绝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秦肆给他开的罐头,不吃。
给他换的清水,不喝。
甚至连秦肆去上厕所,他都离得远远的,生怕再被那个恶魔抓住,进行什么惨无人道的“顺毛服务”。
他必须要想办法,尽快摆脱这种被动的局面。
他需要冷静,需要一个没有秦肆在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人生……不,猫生。
周末。
为了彻底躲开秦肆,温简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趁着秦肆还在熟睡,悄无声息地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溜了出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绝对清静,能让他找回属于“温简”的理智和冷静的地方。
市图书馆。
熟门熟路地穿过几个街区,躲开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和他们的狗,温简总算在图书馆开门的第一时间,随着人流混了进去。
图书馆里温暖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特有的、好闻的油墨香气。
这气息让他焦躁了一整天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些许。
他轻巧地跳上二楼社科区的书架顶端,那里是他的专属宝座,视野开阔,又足够隐蔽,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俯瞰着下方一排排整齐的书架和稀稀拉拉的读者。
在这里,他不再是秦肆的宠物“雪球”,他变回了温简。
他开始整理思绪,思考如何才能找到变回去的方法。
然而,他刚坐下不到十分钟。
正下方他视线所及的阅览区,一张空着的椅子被轻轻拉开。
那轻微的噪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不算突兀,却精准地扯动了温简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坐了下来,随手将一本厚重的专业书放在桌上。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手腕上戴着一块温简再熟悉不过的运动手表。
温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会吧?
他难以置信地伸长了脖子,从书架的缝隙中,仔仔细细地往下看。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俊朗又过分张扬的脸。
对面坐下来的人,不是秦肆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