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
这句话在温简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他蜷在床上，维持着猫的形态直到凌晨四点，才重新变回人形。冷汗把床单洇湿了一片。
秦肆昨晚到底看清了多少？
那只爪子贴上玻璃的动作是下意识的，温简事后想起来恨不得咬断自己的手指。
一只普通的猫不会回应人类的敲击，更不会精准地把爪子覆在对方指节的位置上。
他做了最蠢的事。
早上出门时温简特意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就是为了避开秦肆。
但他在楼道里站了三秒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越躲越可疑。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一路无事。秦肆没有出现在楼下，也没有出现在路上。
温简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食堂。午饭时间。
温简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白米饭，一份清炒时蔬，一块红烧鱼。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
然后一只餐盘“啪”地拍在他对面。
秦肆。
温简没抬头。
“哟，温简你也在这儿吃啊。”林飞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紧跟着秦肆坐了下来。
温简“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秦肆没有看他。这一点反而让温简更警觉。
按照秦肆以往的做派，坐过来不找他说两句话是不正常的。
果然。
“飞宇，我跟你说个事。”秦肆咬了口鸡腿，含含糊糊地开口。
“啥？”
“我家雪球，最近可乖了。”
温简夹菜的动作顿了零点几秒。他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就是挑食挑得厉害，”秦肆继续说，语速很随意，“上回我买了进口猫粮，死活不吃。非得我亲手给它做鱼肉泥才肯赏脸。”
林飞宇嗤了一声：“你一个大少爷给猫做饭？我不信。”
“真的。”秦肆把鸡腿骨头放下，拿纸巾擦手，“你别说，做出来它还真吃。吃完了还舔我手指头。”
温简的耳根发烫。
那天晚上他确实舔了。不是故意的，是猫的本能反应，鱼肉泥沾在秦肆指尖上，他没过脑子就——
他把这个念头掐断，面上纹丝不动。
“还有，”秦肆的筷子在餐盘里搅了搅，“它特别喜欢趴在我习题集上。每次我写作业它就往上面一躺，赶都赶不走。”
林飞宇笑：“那你作业怎么写？”
“不写了呗。”秦肆说得理所当然，“猫比作业重要。”
温简咽下嘴里的饭。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正从斜上方扫过来，很轻，很快，但确实存在。
秦肆在看他的反应。
每一句话都是钩子。
鱼肉泥，舔手指，趴在习题集上——全是他变成猫之后在秦肆家里做过的事。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没什么，但串在一起说，而且偏偏在他面前说——
这是试探。
温简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需要这几秒钟来压住翻涌的情绪。
“你对一只猫，也太上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
就像一个普通同学听到另一个同学絮叨自家宠物时会有的正常反应。
秦肆转过头来看他。
温简迎上那道目光，没有躲。他的表情是标准的“礼貌但不感兴趣”。
“是挺上心的。”秦肆说。
他没有笑，但嘴唇抿着的弧度让温简后背发凉。
“毕竟是捡来的嘛，”秦肆把视线收回去，重新对着林飞宇说话，“捡来的东西，总得对它负责。而且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温简的手指在桌面下蜷了蜷。
“我家雪球，特别怕水。每次我开浴室的门它就跑。但是吧，它不怕我。别人靠近它就炸毛，我摸它随便摸。”
林飞宇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跟你猫感情好，别秀了。”
秦肆笑了一下，端起餐盘站起来。
经过温简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温简。”
“嗯？”
“你脖子后面，有根白头发。”
温简的脊背绷直了。
秦肆伸手，在他后颈拈了一下。动作很快，指腹擦过皮肤的触感转瞬即逝。
然后秦肆把手举到他面前。
两根指头之间夹着一根细软的白色毛发。不是头发。太细了，太短了。
是猫毛。
“你家也养猫？”秦肆问。
温简看着那根毛，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可能是路上沾的，小区里流浪猫多。”
“哦。”秦肆把那根毛弹掉，“那还挺巧的。”
他走了。
温简坐在原位没动。面前的饭还剩大半，他已经完全没有胃口了。
秦肆知道了多少？是确认了，还是只是在撒网？那根猫毛是真的还在他脖子上，还是秦肆变的戏法？
他不确定。但有一点很清楚——秦肆已经把网撒出来了，而他正站在网的正中央。
下午第一节课，温简坐在座位上翻课本。秦肆在他后排，笔帽敲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叮、叮、叮。”
三下。
和昨晚敲在玻璃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温简翻课本的手没停，但他翻过去的那一页，是空白的。
他翻过头了。
身后的敲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从后面递过来，轻飘飘落在他课本上。
温简低头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秦肆那张狂的笔迹：
“今晚阳台见，雪球。”
温简把纸条攥进掌心，塞进口袋。他的后背贴着椅背，整个人坐得笔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