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的食堂，永远是一片嘈杂的战场。
林飞宇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目光精准地扫向篮球队的固定据点。
位置空着。
“肆哥呢？”他抓住一个正在埋头扒饭的队友。
那兄弟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朝窗外一指。
林飞宇顺着方向看过去，动作顿时僵住。
走廊的拐角，全校最不好惹的秦肆，正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他手里捏着一盒粉色的、印着可爱草莓图案的牛奶，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教学楼的入口，像一尊望妻石。
林飞宇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训练过度出现了幻觉。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出现。
是温简。
林飞宇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眼睁睁地看着秦肆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温简的去路，然后动作僵硬地把那盒草莓牛奶往人怀里一塞。
“你嘴唇发白，低血糖了吧。”秦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硬邦邦的。
温简蹙着眉，明显想把东西推回去。
秦肆却忽然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林飞宇看不清秦肆的表情，却清晰地看到，温简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成了红色。
下一秒，温简接过了那盒牛奶，攥在手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掉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啪嗒。”
林飞宇餐盘里最大的一只鸡腿掉在了地上，他却毫无知觉，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傻在了原地。
下午的体育课是篮球。
阳光炙烤着塑胶场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秦肆今天手感好得惊人，三分球一个接一个，引得场边女生尖叫连连。
林飞宇却心不在焉，一个传球失误，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趁着中场休息，他抱着篮球凑到秦肆身边，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试探：“哥，你最近……是不是对温简的态度，不太一样啊？”
秦肆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他瞥了林飞宇一眼，面不改色地走向篮筐，起跳，扣篮，动作一气呵成。
“哪不一样？”篮球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我一直都针对他。”
“这能一样吗？”林飞宇跟上去，忍不住反驳，“你以前针对他，是往他桌肚里丢粉笔头，往他作业本上画乌龟！现在针对他，是往他手里塞牛奶，往他桌上放习题集！哥，你管这叫针对？”
秦肆的动作顿住了。
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要害，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恼羞成怒的薄红。
“你话怎么这么多？”
秦肆抄起地上的篮球，猛地朝林飞宇砸了过去。
林飞宇早有防备，敏捷地闪身躲开，篮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后面的铁丝网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飞宇看着那个背对自己、假装整理球衣的背影，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开始在脑中飞速回放最近的一系列“证据”。
秦肆开始频繁地盯着温简的侧脸发呆，被发现后就恶声恶气地找茬。
秦肆开始主动拿着物理题去找温简讨论，明明以前他连题目都懒得看。
秦肆甚至破天荒地开始在意自己的成绩排名，物理及格那天，拿着卷子在温简面前晃了整整一个课间。
每一条单拎出来，好像都有合理的解释——为了不挂科，为了面子。
可当这些线索串在一起……那味道就全变了。
放学铃声响起。
林飞宇没跟大部队去球场，而是鬼鬼祟祟地跟在了秦肆身后。
他看着秦肆没有直接走向车棚，而是在校门口那个小卖部旁边的路口停了下来，假装看手机。
那里是温简回家的必经之路。
几分钟后，温简的身影出现了。
秦肆立刻收起手机，迈开长腿，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保持着三五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林飞宇躲在电线杆后面，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他点开“高二篮球队制霸全国”的微信群，深吸一口气，发了条消息。
“紧急通知：我怀疑我们老大弯了。”
晚上，秦肆的公寓里。
柔软的地毯上，秦肆盘腿坐着，正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刷手机。
他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疯狂震动，提示音响个不停。
秦肆皱着眉点开微信，那个被他屏蔽了消息的篮球队群，此刻已经99+了。
他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林飞宇那条被顶上来的消息，以及下面附带的一份文件。
文件名：《关于秦肆同志近期对温简同学行为异常的分析报告》。
秦肆手一抖，差点把腿上的猫给掀下去。
温简正蜷成一个舒服的猫饼，昏昏欲睡，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惊醒。
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蓝色的猫瞳里带着一丝迷茫，下意识地凑过去，看向那个发光的屏幕。
只一眼，他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瞬间绷得笔直。
那份所谓的“报告”，图文并茂，有理有据。
第一条：午休送奶事件。配图是一张从食堂二楼偷拍的、极其模糊的照片，只能看到两个身影，和一个粉色的小方块。
第二条：体育课恼羞成怒事件。配图是篮球砸在铁丝网上的特写。
第三条：放学尾随事件。配图是两个拉得长长的背影。
下面还有一堆损友的起哄。
“卧槽！真的假的？”
“我说肆哥最近怎么不跟我们去网吧了，原来是改追高岭之花了？”
“震惊！我磕的CP成真了？”
秦肆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手指在屏幕上按得噼啪作响。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林飞宇你死定了！”
“老子直的能上天！”
但他越是激烈否认，群里就越是狂欢。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甚至开始P他和温简的表情包。
就在这时，林飞宇的私聊弹了出来。
“哥，你别挣扎了。”
“你连否认的方式都变了。”
“以前有人开这种玩笑，你会说‘他温简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你却说‘你们根本不了解他’。”
“哥，你完了。”
秦肆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公寓里一时间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和猫咪轻微的呼吸声。
完了？
他完了吗？
温简竖着耳朵，把秦肆和林飞宇的聊天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能感觉到，秦肆在疯狂打字否认的时候，那只揉着自己脑袋的大手，一直没有停下。
甚至，力度还变得更轻了，带着一种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
这个微小的细节，让温简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越来越快。
他赶紧把脸埋进自己的前爪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在乎。可微微发烫的耳朵却诚实地出卖了他。
突然，手机被“啪”的一声扔到了一边。
秦肆关掉了屏幕，双手把温简（猫形态）举到了自己面前，让他和自己平视。
温简被迫对上一双深邃又带着点混乱的眼睛。
“雪球，”秦肆的表情异常认真，“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我居然开始觉得……那个冰块脸，也没那么讨厌了。”
温简的猫瞳猛地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他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秦肆却没有等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把他放回腿上，然后翻身，关掉了房间的大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良久，秦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自嘲的嗤笑。
“算了，反正也不可能。”
温简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的猫瞳里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复杂的光。
不可能……吗？
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恐慌不是因为秘密可能暴露，而是害怕，当秦肆发现真相的那一天，连他最珍视的“雪球”这个身份，都会被一并收回，彻底丢掉。
就在这时，秦肆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林飞宇发来的最后通牒。
“哥，我明天就去你家看猫！我倒要看看，是只什么神仙猫，能把我们老大迷成这样！”
那行字，在黑暗中，像一个冰冷的宣告。
温简的身体，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