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做完一套卷子，下意识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没人。
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拿出了下一节课的课本。
旁边座位的陈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个表情分明在讲：你装，你接着装。
温-简面无表情地翻开书。
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后来才知道，秦肆因为翻墙出去买东西，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抓去办公室训了半节课。
午饭时间，食堂成了新的据点。
温简端着空餐盘走到打饭窗口时，秦肆已经在那儿了。
他熟练地对着打菜阿姨报菜名，声音清晰：“阿姨，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番茄炒蛋，加一份青菜……不要胡萝卜、芹菜和苦瓜，谢谢。”
等温简走过去，秦肆已经用纸巾擦干净了他那一侧的桌面，摆好了筷子，旁边还放着一杯倒好的温水。
对面，林飞宇正吭哧吭哧地啃着鸡腿，看着这边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活像吞了一整颗柠檬。
他把鸡骨头往餐盘里一扔，重重叹了口气。
这饭，没法吃了。
秦肆的投喂行为很快就升级了。
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温简有低血糖的毛病，猫形态的能量消耗巨大，白天需要补充，但温简本人总是忘记。
于是，温简的书包侧袋里，开始凭空出现各种零食。
有时候是巧克力棒，有时候是一小袋坚果，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硬糖。
温简每次发现，都会皱一下眉，但没有一次把东西扔掉。
周五晚自习结束，冷风刮得人脸生疼。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秦肆突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指了指便利店旁边的那个小小的橱窗。
三分钟后，秦肆出来了，手里多了两个用纸袋装着的鲷鱼烧，热气腾腾。
“给。”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温简，“红薯的。”
秦肆记得他说过，豆沙的太甜。
温简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内馅瞬间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冒出一股白气。
馅料烫到了他的嘴唇，他“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话还没说出口，手里的鲷鱼烧就被秦肆拿走了。
秦肆把那个烫嘴的鲷鱼烧举到自己唇边，低头，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重新递回到温简手里。
“吃吧，不烫了。”
晚上。
温简变回了雪球，趴在秦肆的床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床单。
秦肆的骚扰方式也跟着升级了。
他侧躺着刷手机，还特意把屏幕转向温简。
屏幕里，一只橘猫因为够不到逗猫棒，急得直翻白眼。
“看，这个猫也会翻白眼，跟你一样。”
温简抬起尾巴，对着手机屏幕就是一下，直接把手机拍到了秦肆的脸上。
秦肆不以为意，从床头柜摸出一个自拍杆，把手机夹了上去。
“来，雪球，看镜头，我们合个影。”
温简（猫）抬起前爪，对着自拍杆的根部用力一拍，自拍杆翻倒在床上。
趁着秦肆去扶手机的间隙，他伸出肉垫，在屏幕上快门的位置，偷偷按了一下。
照片拍了下来。
画面里，是秦肆低头时的侧脸，和他毛茸茸的半个猫头。
夜深了些，秦肆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他靠在床头看书，温简（猫）就趴在他的肚子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秦肆一只手翻着书页，另一只手无意识地顺着猫背上的毛。
“你白天和晚上，差别真大。”
秦肆忽然开口。
“白天跟个浑身长刺的小老头似的，谁碰一下都扎手。晚上就变成了这个软乎乎的抱枕。”
温简不轻不重地用爪子拍了他一下。
秦肆低头，看着肚子上那团白色的毛球，夜灯的光线模糊了他脸部的轮廓，整个人都显得很柔和。
“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我都喜欢。”
周末。
两人窝在秦肆家的客厅里写作业。
温简拿着笔，正在给秦肆讲解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
“……所以这里的受力分析要考虑摩擦系数的变化，你看第三步……”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秦肆根本没在看卷子，而是一直盯着他的脸。
“你在听吗？”
“在听。”秦肆回答得很快。
“我刚说了什么？”
秦肆很诚实地回答：“你的嘴唇动得很好看。”
下一秒，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分册，准确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书从秦肆的脸上滑落，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温简的暴力指数和害羞指数是成正比的。
越是害羞，动手就越狠。
他捡起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拿出笔，偷偷写下了一行字。
——温简行为模式分析（非学术版）。
那天晚上，温简半夜变回人形的时候，秦肆已经睡着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本充当笔记本的《五三》，人睡得很沉。
温-简坐起身，动作很轻地把那本物理书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温简生气时嘴唇会微微嘟起非常可爱。”
“温简害羞时左手会不自觉攥校服下摆。”
“温简笑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一个极浅的酒窝，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
他的手指停在那些字迹上，然后不受控制地，翻回了第一页。
那里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看得出写下它的日期已经很久。
日期是三个月前。
就是秦肆刚发现他是雪球的那天。
第一条记录只有一句话：
“今天发现，雪球就是温简。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他。”
温简合上笔记本，久久没有动作。
他把本子轻轻放回秦肆的手中，然后，慢慢地，靠在了秦肆的肩膀上。
夜很安静。
就在他靠上去的那一刻，温简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最近几天，他变身后的状态似乎有些改变。
猫毛比以前更油亮顺滑了，精力也比过去充沛得多，最重要的是，每次变身瞬间那种骨骼撕裂重组的不适感，减轻了很多。
这些细微的变化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他的超能力，正在发生某种他无法预知的进化。
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秦肆，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型。
这件事，必须和他一起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