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绝后患?
温简猫形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祥的预兆。
他指的是什么?
是他的变身能力?还是别的……他不敢深想的东西?
秦肆没有再解释,只是用指腹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怀里炸毛的猫。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温简的心跳乱了节拍,混杂着昨夜秦肆那句闷在胸腔里的哽咽,和此刻这句低哑的宣告,让他整只猫都陷入了混乱。
……
第二天,温简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动了动手指,人形的触感真实而陌生。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甚至已经没有了温度。
秦肆已经走了。
温简坐起身,宿醉和变身后的疲惫让他头脑发沉。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环顾四周。
1601的公寓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轻微声响。
秦肆昨晚是什么时候把他送回来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被秦肆抱在怀里,对方身上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还有那句沉甸甸的……礼物。
“永绝后患”的礼物。
温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客厅。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除了茶几上多了一张便签。
是秦肆的字迹,龙飞凤舞。
——“我有急事,中午回来。早餐在冰箱,自己热。”
没有多余的话。
温简拿起那张便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越是这样平静,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是扩大。
秦肆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上午,温简都坐立难安。他试图看书,但视线无法在任何一行字上停留超过三秒。他打开电脑,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秦肆昨晚的话,和他抱着自己时那种近乎偏执的力道。
他害怕。
不是怕秦肆会伤害他,而是怕秦肆会用一种他无法接受的方式,来“保护”他。
墙上的时钟,时针慢吞吞地滑向十二点。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
温简的身体一瞬间绷直,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竖起了全身的耳朵。
门开了,又关上。
秦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回来了。”秦肆的嗓调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点轻松。
温简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嗯。”
他听见秦肆把什么东西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脚步声再次向他走来。
“给你带了午饭,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秦肆把一个保温餐盒放在茶几上,然后顺势在温简身边坐下。
温简依旧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秦肆的注视,那道视线落在他紧绷的后颈上,带着一点探究。
“怎么了?”秦肆问,“不高兴?”
温简终于侧过头,推了推眼镜,看向他。
“我的礼物呢?”
秦肆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别急啊,吃完饭再给你看。”
“我现在就要看。”温简的语速很快,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秦肆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行吧。那你等着。”
他转身走回玄关,温简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
只见秦肆弯腰,从柜子旁边拎起一个……白色的,带着透气网格的航空箱。
温简的脑子“嗡”的一声。
航空箱里,传来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叫声。
“喵呜~”
秦肆拎着那个箱子,走回到温简面前,将它放在了地毯上。
他蹲下身,打开了航空箱的门。
一只雪白的小猫,迈着优雅的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它和温简变身后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同样是长毛,只是体型小了一圈,眼睛是纯净的湖蓝色。
是只布偶。
一只小母猫。
温简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看着那只小母猫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然后走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可爱吧?”秦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他从身后又拿出一沓东西,献宝似的递到温简面前。
“我还咨询了宠物医生,做了全套的功课。”
温简的视线僵硬地移过去。
最上面一张宣传册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关爱宠物健康,科学绝育,幸福一生》。
下面还有《母猫发情期护理指南》、《猫咪绝育手术全流程详解》、《公猫母猫和谐共处手册》……
秦肆一脸认真地解释:“我想了一晚上,雪球(温简的猫马甲)总是一个猫太孤单了,发情期肯定也很痛苦。给它找个伴,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一起去做绝育手术。一步到位,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
轰的一声。
温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发情”……“绝育”……“一起做”……
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炸开,变成了一团无法直视的烟花。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秦肆手里的所有宣传册,双手用力,将它们撕了个粉碎。
纸屑纷飞,如同下了一场混乱的雪。
“秦肆!”
一声怒吼从温简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了调。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秦肆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吼得一愣,脸上还带着无辜。
“我……我为你着想啊!”他指了指那只被吓得缩到沙发底下的小母猫,“你看,这只小猫多可爱,血统纯正,性格也好。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雪球就不会孤单了。”
温简看着沙发底下那双瑟瑟发抖的蓝色眼睛,那个被秦肆强塞给他的“情敌”,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变身。
一家人?
谁要跟它一家人!
他需要找个伴吗?他需要做绝育吗?!
温简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角已经泛红。
他指着门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它,送走。”
“立刻,马上!”
秦肆看着他通红的眼角,和那副气到极致却又说不出更重的话的样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的无辜和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不住的、疯狂上涌的笑意。
“噗……”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肩膀开始抖动,最后,他再也忍不住,靠着沙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温简……你……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简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你还笑!”
“不……不笑了……”秦肆一边摆手,一边继续狂笑,“对不起……我……我没想到……哈哈哈哈……”
温简站在原地,看着笑得快要抽过去的人,感觉自己十九多年建立起来的冷静和体面,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笑了足足有五分钟,秦肆才终于停了下来。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站起身,走到温简面前。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伸手想去拉温简,被温简一把打开。
秦肆也不恼,他叹了口气,转身把沙发底下吓坏了的小母猫抱了出来,连同航空箱一起拎到了门口。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把它送走。”
门被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温简一个人。
他脱力般地坐回沙发,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几分钟后,秦肆回来了。
他走到沙发后,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伸出双臂,将还在生闷气的温简整个圈进了怀里。
温简身体一僵,想要挣扎。
“别动。”秦肆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嗓音褪去了刚才的笑意,变得低沉而认真。
“好了,我错了。”
“我只是……害怕。”
温简的挣扎停住了。
秦肆抱得更紧了些,把他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的胸口。
“我怕。怕你作为猫的时候,会遇到我不知道的危险,怕你会痛苦,怕我照顾不好你。”
“我不知道猫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你会不会有……那些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时期。我一想到你会因为那些本能而痛苦,或者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我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温-简已经全都明白了。
隔着薄薄的衬衫,秦肆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温简心里的那团火,就这么被这沉稳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原来,这就是秦肆想出来的,笨拙的,“永绝后患”的方法。
不是要剥夺他的秘密,而是想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愚蠢的方式,来消除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潜在的“隐患”。
过了很久,温简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应。
“我不会有事。”
“不,这不是你说了算。”秦肆亲了亲他的发顶,斩钉截铁,“你的安全,必须我说了算。”
他松开温简,绕到他面前,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温简疑惑地看着他。
秦肆没有看他,而是径直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他几乎从不主动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什么事?”
是秦正宏。
温简的心提了起来。
秦肆站得笔直,像是面对着一位严苛的长官。
他开门见山,没有一丝一毫的迂回。
“爸,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个男的。”
“我这周末,要带他回家。”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简甚至能想象出电话另一端,那个商界巨擘脸上会是何等山雨欲来的神情。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秦正宏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像是淬了冰。
“可以。”
“但你最好想清楚,带他进秦家的门,要付出什么代价。”
话音刚落,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