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602的客厅还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耗尽了两人最后的精力，秦肆趴在桌上，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温简也有些疲惫，他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秦肆，悄无声息地催动了体内的力量——自从能自主控制变身之后，他偶尔会以猫的形态去阳台吹吹风，清醒一下思绪。
白光一闪而过，雪白的狮子猫轻巧地落地，悄无声息地跳上半开的阳台窗户，沿着窗台外沿慢慢踱步。
夜风清凉，吹散了刷题带来的昏沉，他眯起眼，俯瞰着楼下成片的万家灯火。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蝙蝠毫无征兆地从他面前疾速掠过！
温简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脚下光滑的瓷砖一滑，整只猫失去了平衡。
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爪子在墙面徒劳地抓挠，发不出一丝声响。
整具小小的身体，从十六楼的高度，直直地坠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风声灌入耳中，尖锐呼啸。
地面上小区花园的灯光，在他视野里飞速旋转、放大，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他想立刻变回人形，可高空坠落的巨大恐惧完全压制了理智，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做不了。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砰！」
一声闷响，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剧痛从身体侧面传来，温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下意识睁开眼，发现自己撞在了三楼住户伸出的巨大帆布遮阳篷上。
身体在厚实的帆布上弹了一下，巨大的缓冲力卸去了大部分冲势。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身体就顺着倾斜的篷布滚了下去，再次坠入半空——这一次，高度只剩下三层楼，下面是坚硬冰冷的水泥地。
绝望再次涌来，温简闭上了眼。
客厅里，秦肆烦躁地丢开笔，一道辅助线画了七八遍，还是找不到解题的思路。
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扭曲成一团，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胸口莫名地发闷，一股说不出的心慌意乱攫住了他。
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剥离。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却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他猛地站起身，心脏无端狂跳起来。
温简呢？
他环顾四周，客厅里空无一人。书房？卧室？不对。
秦肆的视线定格在通往阳台的、那扇半开的门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也不想，疯了一般冲向阳台！
十六楼的风很大，吹得栏杆嗡嗡作响。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夜色浓重。
秦肆扑到栏杆边，向下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三楼那个熟悉的遮阳篷上滚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向地面那片坚硬的水泥地。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秦肆的大脑停止了思考。他只看到那抹白色，那抹他无比熟悉的白色。
身体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冲回客厅，拉开房门，甚至没去按电梯，而是直接冲进了旁边安全通道的门。
「砰！砰！砰！」
楼道里回荡着他疯狂下楼的脚步声，他一步跨越三四个台阶，身体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部火烧火燎。
十六层。
十五层。
十四层。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时，那道白色的身影正从他头顶上方落下。
来不及了！
秦肆眼眶欲裂，想也没想，朝着那片灌木丛扑了过去，身体在半空中伸展到极限，做出一个孤注一掷的鱼跃。
「噗通！」
他重重摔进灌木丛里，无数尖利的枝条划破他的手臂和脸颊，刺得他皮肉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里。
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秦肆低头。
怀里，一只小小的白猫蜷缩着，浑身发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他抱着猫，从灌木丛里爬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直到这一刻，后怕才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快得像是要炸开。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手脚冰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晚到一秒，如果那个遮阳篷没有提供那一下缓冲……
秦肆不敢再想下去。他用力抱紧怀里的猫，紧到能感受到它纤细的骨骼。
小家伙在他怀里呜咽了一声，似乎被弄疼了。
秦肆立刻松了些力道，小心翼翼地检查它的身体。
还好，骨头似乎没事。
只是在它的左后腿上，一道长长的口子赫然在目，大概是在落入灌木丛时被划伤的，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雪白的皮毛。
秦肆的心揪成一团。
他脱下外套，将瑟瑟发抖的小猫裹好，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公寓，乘电梯上了十六楼。
回到1602，他把猫放在沙发上，找出医药箱，动作生疏却异常轻柔地给它处理伤口。
他用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清理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垢。
白猫很乖，只是在他上药的时候疼得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秦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包扎好伤口，他又倒了点温水和猫粮放在旁边，可小猫只是缩在沙发角落，一动不动，显然是吓坏了。
秦肆在它身边坐了很久，直到怀里的外套都变得冰凉，他才终于从那阵后怕中缓过神来。
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刚想起身去冲个澡，眼角余光却瞥见沙发上的白猫周身泛起了熟悉的白光。
变身的时间到了。
光芒散去，温简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白天的校服。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左腿的校服裤子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从布料下渗出来。
位置、长度、深浅，和他刚刚亲手包扎的猫腿伤口，分毫不差。
秦肆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之前只知道，温简的猫形态和人形是一体的，情绪、感知都是相通的。
可他从没想过，连物理伤势都会完全同步。
猫受的伤，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人的身上。
这个认知让他遍体生寒。
那不仅仅是一只猫了。那是温简的命。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意外，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声音因为后怕而发紧：“疼不疼？我重新给你处理。”
温简虚弱地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头上。
秦肆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腿上的布料，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和猫腿上的伤一模一样，连边缘的划伤痕迹都分毫不差。
他拿着碘伏棉签的手都在抖，比刚才给猫上药时紧张十倍。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去阳台了。”秦肆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更不准往窗台上爬。听到没有？”
温简抿着唇，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秦肆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手臂上被灌木划破的几道血痕，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人，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