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处理好,秦肆用新的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指尖避开红肿的皮肉,一圈圈绕得平整妥帖,最后在外侧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低头端详了两秒,确认纱布不会蹭到伤口边缘,才慢慢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放开,而是就着蹲在沙发边的姿势,忽然倾身向前,伸手将温简紧紧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用了十足的力气,手臂箍着他的后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连胸腔的震动都清晰地传过来。
秦肆的下巴抵在温简的颈窝,呼吸里带着淡淡的碘伏味,还有一丝昨夜灌木丛蹭上的草木青涩气,闷闷的声音落在耳侧:“以后不准再一个人乱跑了。”
“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从今天起,你晚上变身后,活动范围只能在这个房间里。阳台窗台,半步都不准靠近。”
温简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烫的脖颈,能清晰地数出对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秘密被戳穿的无措还没完全散去,可被这样用力抱着,连日来独自揣着秘密的紧绷感却忽然散了。
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秦肆的后背,指尖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校服衣角。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轻得像落在肩头的雪,却代表了全盘的托付和信任。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能化身为猫的秘密,从来都不是只属于温简一个人的、带着点趣味的冒险,而是横亘在两人之间,必须共同面对的危机。
从最开始莫名的情绪共鸣,到如今实打实的伤势同步,随着相处越久,这份超能力的规则就越显现出它危险的侧面。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还会冒出什么样要命的状况。
“我们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肆松开他,退开半步蹲直身体,脸上没了平日的散漫,神色郑重得像在处理什么要紧的公务,“这种伤势同步,还有之前莫名其妙的情绪影响,一定有根源。”
这不再是少年人出于好奇的探究,而是实打实的、为了保命的追查。
温简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腿上的纱布,神情同样凝重。
他之前只把变身当成一个需要藏好的秘密,从没细想过背后的缘由,直到昨晚从十六楼坠下去的瞬间,死亡擦着耳边掠过,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怕。
秦肆没再多说,转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没有丝毫犹豫,翻出通讯录里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带着点被深夜来电吵醒的微哑,却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妥帖:“喂,小秦总,这么晚有什么吩咐?”
是秦正宏的首席秘书,姓李,跟着秦父做事多年,行事最是稳妥。
“李姐,帮我查个东西。”秦肆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清城市近一百年内,所有关于‘特殊体质’‘怪病’,或者任何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身体异常案例的历史档案,不管是官方医疗记录、警务存档,还是民间流传的逸闻传说,我都要。重点查和‘人化为兽’相关的内容。”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深夜来电是为了这么离奇的事。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半句都没多问,只应声答道:“好的,范围有点广,跨的年份也久,我需要点时间整理。”
“尽快。”秦肆的声音沉了沉,“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多晚。”
挂了电话,客厅里重归安静。
秦肆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温简,窗外的夜色落在他眼底,压着没散尽的后怕:“在找到根源之前,你必须保证绝对安全。”
第二天,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刷题。
温简的腿伤看着吓人,好在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可走路还是有些牵扯着疼。
秦肆干脆不让他下床,把靠垫叠得厚厚的垫在他背后,三餐都端到床边,连温水都兑到合适的温度才递过去。
他自己手臂和脸颊上也被灌木丛划了好几道细口子,却只随便擦了点碘伏,转头就忙着给温简换纱布、清点家里的医药箱,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温简靠在床头,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指尖攥着被角,心里又暖又有点发涩。
他好几次想开口说自己没事,能自己来,可对上秦肆不容拒绝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快中午的时候,期末成绩发到了班级群里。
温简点开电子成绩单,毫无悬念地又是年级第一,各科分数稳得离谱。
他顺手划到秦肆的名字,指尖顿了顿——年级第四十五名,名次不算靠后,可数学成绩结结实实拖了后腿,比年级平均分低了近二十分,几门理科也都悬在中游,全靠文科撑着总分才稳住了位置。
秦肆刚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就看见温简盯着手机出神,凑过去扫了一眼,脸瞬间黑了半截,目光钉在数学分数上,眉峰拧得紧紧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要追查变身秘密保命,一个要补数学短板、应付父亲的名次要求,两人倒是各有各的“生存危机”。
“等你腿好了,给我补数学。”秦肆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硬邦邦的,却没半点不好意思,“不然,我爸不同意我俩在一起。”
温简没忍住弯了弯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时分,李秘书的电话准时打了回来。
秦肆正坐在床边给温简削苹果,听见铃声立刻放下水果刀,接起电话开了免提,放在两人中间。
“小秦总,您要的东西有点眉目了。”李秘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翻阅资料的细碎声响。
“说。”秦肆的坐姿瞬间端正了些。
“官方的医疗和警务系统里,我翻了近八十年的存档,没有符合您描述的记录,类似的病例和异常事件都查无实据。”李秘书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从市图书馆的老档案库里,找到一条线索。”
“几十年前,市图书馆曾面向下面的区县征集过一批地方文献,收上来不少从乡下收来的手抄孤本,大多记载本地的神话、方志和民间传说。
我托馆里的老馆员问了,据说其中有两三本清代和民国的笔记,提到过类似‘人化为兽’的记闻,说是本地山村里曾有过‘兽魂人’的说法。”
秦肆和温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骤然亮起的光。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摸到一点实实在在的线索。
“但是,”李秘书的语气沉了沉,“那批书在入库后不久,就因为内容过于‘怪诞不经’,被当时的馆长列为了封存资料,锁在地下书库里,至今都没有解封过。常规手续调不出来,得想别的办法。”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最后还是秦肆先出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末,我们去市图书馆。”
温简没有异议。
哪怕书被封存在地下书库,哪怕前路没那么容易,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的希望。
而这一次,不再是他一个人揣着秘密跌跌撞撞,身边有人会和他一起,推开那扇藏着真相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