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的呼吸停了一瞬。
惊喜。
秦肆在说，有惊喜。
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客厅里陡然升温的热闹气氛给冲散了。
“新年快乐！”沈知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脸上是未经掩饰的灿烂笑容。
“新年好。”温敬言也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看着温简，又看看秦肆，常年严肃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们正用最饱满的热情，向全国人民送上祝福。
窗外，烟花还在一簇接着一簇地升腾，炸开，将这座城市的夜空点缀得比星河更璀璨。
四个人重新在客厅坐下，电视的声音被调小了些，成了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温敬言和沈知予聊起了国外研究所的一些趣事，说到某个德高望重的教授为了一个物理公式，和同事在食堂里用面包蘸着汤汁在桌上演算，吵得面红耳赤。
秦肆则捡着学校里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说，比如教导主任新换的假发，在升旗仪式上差点被大风吹走。
温简安静地坐在秦肆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听着父母的讲述，听着爱人的调侃，偶尔被逗笑，就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笑。
他心里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子，此刻仿佛化作了一股暖流，熨帖着四肢百骸。
原来，这就是守岁。
原来，这就是家。
时间在温馨的闲聊中悄然流逝。
快到一点时，秦肆忽然碰了碰温简的手臂，朝阳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出去透透气。”他压低了声音。
温简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
客厅里温暖如春，一推开阳台的门，午夜的寒气就立刻扑面而来。
温简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秦肆跟在他身后，顺手将玻璃门带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意和话语声，也隔绝了屋外的寒风。
小区的阳台都是封闭式设计，装了厚实的防护栏和玻璃窗，像一个透明的盒子，悬挂在半空中。
这里，瞬间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小世界。
“冷吗？”秦肆问。
温简摇摇头，他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远处还在零星绽放的烟花。
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但今夜的烟火，却比任何星辰都明亮。
“秦肆，你说的惊喜……”温简偏过头，刚想问。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陡然从楼下传来！
不是远方，是正下方！
温简一怔，下意识地朝楼下看去。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金色的烟花，猛地从楼下的花园里冲天而起，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精准地在他们这栋楼的十六层高度，轰然炸开！
“轰！”
璀璨的金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夜空，将他们的阳台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温简甚至能看清秦肆漆黑发丝上沾染的金色光晕。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只能微张着嘴，怔怔地看着那团金色的光华，在夜空中化作漫天金雨，缓缓洒落。
下一秒，他的脸被一双温暖的手捧住。
温简的视野里，秦肆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烟火光影中，被勾勒出清晰又深刻的轮廓。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
在漫天璀璨的烟火彻底消散之前，秦肆吻住了他。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又温热。
带着窗外冬夜的微凉，和他本身炙热的温度。
“新年快乐，温简。”
秦肆的唇离开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金色的烟花之后，是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一朵又一朵，争先恐后地在他们面前绽放，绚烂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将这个吻衬托得如同一个盛大的仪式。
客厅里。
沈知予不经意间一瞥，正好看到了阳台上的那一幕。
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丈夫。
温敬言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两个少年的身影被璀璨的烟火勾勒成一幅剪影，紧紧相依。
温敬言看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覆盖在妻子的手背上，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是如释重负，是欣慰，更是满满的，无需言说的祝福。
……
等阳台外的烟花秀结束，秦肆才拉着还有些晕乎乎的温简回到客厅。
沈知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台老式相机，笑着朝他们招手：“来来来，我们拍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三个字，让温简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相机被架在茶几上，设置了定时拍摄。
温敬言和沈知予并肩坐在沙发正中。
秦肆自然地站到温敬言身后，然后把温简拉到自己身边，让他挨着沈知予。
“靠近点。”沈知予笑着回头，拍了拍温简的手。
秦肆的手臂，从后面不动声色地环住了温简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咔嚓——”
相机定格的画面里，温敬言和沈知予坐在中间，笑容温和而慈爱。
温简和秦肆站在他们身后，紧紧挨着。
秦肆侧着头，看着温简，而温简，正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拍完照，温敬言提议：“新年的第一天，每个人说一个愿望吧。”
他率先开口：“我希望，我的儿子，以后每一天都健康，快乐。”
沈知予接着说：“我的愿望和老温一样，希望简简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父母的愿望朴实又真挚，都围绕着他。
温简的鼻尖有些发酸。
秦肆握了握他的手，然后看着温敬言和沈知予，认真地说：“我的愿望是，从今年开始，每一年，都和温简一起过年。”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温简身上。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身边的爱人。
窗外的烟火已经稀疏，城市的喧嚣渐渐退去，但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宁。
温简看着他们，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新年过得很快。
温简的父母即将再次启程。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心境都截然不同。
没有了沉重的告别和不舍，温简甚至亲自开车送他们去了机场。
“这次是去欧洲参加一个短期项目，最多三个月就回来。”沈知予帮丈夫整理着领带，交代道，“房子那边，我已经找了家政，每周会过去打扫。你和秦肆，想什么时候住过去都行。”
“知道了，妈。”
“还有……”
沈知予把温敬言推到一边，然后把秦肆拉到旁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小秦啊。”
“阿姨在。”秦肆站得笔直。
“情人节快到了，”沈知予冲他挤挤眼，“阿姨帮你给简简准备了一份礼物，到时候会快递到你们学校，你记得签收，保证让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