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唇角,却在整个礼堂掀起了滔天巨浪。
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肆退开些许,凝视着温简。少年白皙的皮肤透出薄红,连耳廓都烧得通透,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水汽氤氲,像是被惊扰的鹿。
就在这狂热的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礼堂所有的主灯,“啪”的一声,尽数熄灭。
全场陷入一片黑暗和哗然。
只有一束追光,依旧固执地笼罩在舞池中央的两人身上,将他们与全世界隔绝。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舞台后方的巨大幕布上,忽然亮起了光。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嘈杂的画面,拍摄手法很粗糙,镜头晃动得厉害。
画面里是空无一人的礼堂,秦肆正烦躁地对着几个场地布置工人指手画脚。
“这个灯光颜色太土了,换掉!”
“气球要黑金两色,谁让你们用粉色的?”
“音乐品味能不能再差点?重选!”
画面一转,是深夜的琴房,秦肆坐在钢琴前,一遍遍地弹奏着舞会开场的那段华尔兹,指法从生涩到流畅。
再一转,是他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挨个打电话邀请他那些遍布各个圈子的朋友,语气是命令式的:“我他妈二十岁生日都没这么搞过,你们谁敢不来?”
视频的最后,镜头固定。秦肆站在布置一新的礼堂中央,周围空无一人。
他对着镜头,敛去了所有不耐和桀骜,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
“温简。”
画面上,浮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二十岁生日快乐。”
“轰”的一下,主灯全亮!
温简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被无数朋友紧紧簇拥。
林飞宇和陈静嘿嘿笑着,推着一个装饰着王冠的巨大三层蛋糕走来,上面插着“20”的蜡烛。
全校师生,上千人,齐声高唱起生日快乐歌。
歌声、祝福声、善意的哄笑声,将温简紧密地包裹。
他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烛火,看着秦肆含笑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被放在世界中心的感觉,填满了胸腔里每一寸空隙。
“学神,许愿啊!”林飞宇大喊。
温简闭上眼。
他没什么可许的了。
他想要的,此刻,全都在身边。
就在他准备吹灭蜡烛的一刹那,礼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原本欢腾的气氛,瞬间凝滞。
一个身材高大、气场迫人的中年男人,在校长和教导主任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面容与秦肆有六七分相像,只是那份桀骜被岁月打磨成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秦正宏。
清城无人不晓的企业家。
秦肆的父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音乐停了,笑声没了。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来了,传说中的棒打鸳鸯。
教导主任的脸色已经白了,他偷偷去看校长,校长却只是负手站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林飞宇和陈静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下意识地往秦肆和温简身边凑了凑,像是要组成一道人肉防线。
秦肆的身体也绷紧了,他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温简挡在身后,迎上父亲投来的视线。
然而,秦正宏看都没看他。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穿过人群,一步步,径直走到了温简面前。
温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正宏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清瘦,干净,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在自己的威压下,也没有半分退缩和怯懦。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打破了寂静:“生日快乐。”
说着,递过来一个包装极其考究的礼盒。
温简彻底愣住,机械地伸手接过。
“这小子眼光不错,”秦正宏又补了一句,这次是瞥向秦肆说的,“没给我丢人。”
一句话,掷地有声。
不是质问,不是反对,而是……认可?
温简打开礼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黑色的定制钢笔,通体光润,笔夹上用碎钻镶嵌着两个小小的字母——W.J.。
温简名字的缩写。
这不是一份敷衍的礼物,而是一份经过了心思的、郑重的承认。
来自家长的,最高规格的承认。
死寂的礼堂,在三秒之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掌声和欢呼!流言蜚语的最后一点阴霾,被这石破天惊的认可,彻底击碎,烟消云散!
派对在午夜前结束。
回到公寓楼层,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秦肆用指纹解了锁,推开1602的门,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侧过身,让温简先进,然后在温简迈入的瞬间,反手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温简被他圈在门板和他高大的身躯之间。
门锁落下的清脆“咔哒”声,像一个开关,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空间,骤然变得狭窄而危险。
秦肆没有开灯,灼热的呼吸喷在温简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成年了,温简。”
他的嗓音因为刻意压抑,而显得格外低哑,带着一种成年男性特有的侵略性。
温简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就看到秦肆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了一张纸。
一张被折叠得很好,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草稿纸。
秦肆将它展开,凑到温简眼前。
月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刚好照亮那张纸。
上面画着一个潦草的腹肌轮廓,上面有一个被圈起来的脚印,还有一个被圈起来的、画着一颗心的唇印。
是那张温简以为早就被丢掉的纸。
“你踩我腹肌的账,”秦肆的指尖点了点那个脚印,“亲我嘴唇的账……”他又点了点那个心形。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温简的鼻尖。
“还有……偷走我心的账。”
“我们是不是该换种方式,好好算算了?”
不等回答。
一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压了下来。
这个吻和舞会上的那个完全不同。
没有丝毫的试探和温柔,全是掠夺和占有。
秦肆撬开他的牙关,攻城掠地,卷走他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温简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身体却软了下来。那张被秦肆珍藏的草稿纸,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他慢慢地,抬起手臂,主动环住了秦肆的脖子。
这个动作,是无声的回应,也是彻底的投降。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吻才终于结束。
秦肆的额头抵着温简的额头,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黑暗中,他看到温简的眼尾泛着水光,嘴唇红肿饱满。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到温一简的心口。
“别急。”
“最大的账,等高考结束再跟你算。”
第二天就是高考。
清晨,温简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头脑还有些昏沉。昨晚最后是怎么从1602回到1601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衣服,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他拿起卡片,上面是秦肆龙飞凤舞的字迹:
“穿上我的幸运战袍,我们在清城大学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考完试,有件关于你身体‘秘密’的事要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