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起,沈文芳气呼呼地坐在床头,脸已经洗净,但红肿的眼睛看得出她刚刚哭的狠了。
二婶抱着被子进来,睨了她一眼,“小鹤都多大的人了,每回回家来你都故意针对他。”
沈文芳也不说话,手中的纸巾被揉成一小团。
“大哥大嫂对小鹤本来就不亲,你还往人小鹤肺管子上戳。”
“刚刚那么多孩子都在,你就动手打人。”
“小时候被你打的还不够吗?你忘了之前差点把他打瞎了?”
沈文芳把纸团丢进垃圾桶,转过头来,
“二哥不烦他吗?三姐不讨厌他吗?我妈没得时候还那么年轻……”
沈文芳的嗓音再次沙哑,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他要把我妈还回来,我给他磕头都行!”
“行了!”二婶拍拍枕头,“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香。”
沈文芳赌气似的关灯,翻上床睡觉。
萧肃站在墙角,把他们的对话听的齐全,这意思……沈如鹤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漫长等待过后,床上人影呼吸渐稳沉入梦乡。
他见状,顺势潜入沈文芳的梦境。
摆满书籍的卧室,墙壁上都是奖状和各种荣誉证书,沈文芳在桌前指导着女儿做题。
“对,就要这样写,把语言写的丰富饱满。”
萧肃走进去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温柔的叮嘱,和她今晚的歇斯底里天差地别。
他掸了掸袖口,手指挥动间,刚才还温馨的画面瞬间暗了下去。
沈文芳盯着不断变幻的场景,第一时间就要去保护女儿,手伸出去,却碰不到她。
“桃桃!”
“妈妈!”
天旋地转,房间倾覆,她们都被吊在空中拼命挣扎。
萧肃继续挥手,吹起一阵强烈的飓风,整个大地仿佛都跟着摇晃。
他咧嘴笑着,欣赏沈文芳惊恐的表情,丑陋无比,可他却看的津津有味。
等他看够了,再次翻转,场景变成老家的院子。
沈文芳站在屋顶,明明只有一层,可她看到的地面好比万米高空,双腿都在发抖。
只要萧肃再动动手指,她就会从高处跌落,然后进入无限下坠,直到她自然苏醒。
就在萧肃准备动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慈祥的声音。
“大人,请您放过我女儿吧。”黄清桂作出恭敬的姿态。
萧肃转过身,看到她时收敛了周身煞气,“你是……沈如鹤的奶奶?你怎么认得孤?”
黄清桂脸上挂着笑,还是死前的模样,“上次在小鹤的梦里,和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萧肃习惯性背过手,回忆上次见到她的场景,“当时你突然发散鬼气,是想把他吓醒?”
“是。”
“据孤了解,你不是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吗?怎么还没有去投胎?”
“下面的人太多,都得排队,今天正好有子孙后代供奉的香火,就上来看看。”黄清桂讨好地掏出两块点心。
萧肃微微摇头拒绝,“你知道你家宅不宁吗?”
“知道。”
“为何不托梦告诫他们?孤若非收了沈如鹤香火,也不愿管旁人家事。”
黄清桂看着被吓破胆的女儿,无奈叹气,“给后世子孙托梦,会让他们人气不稳。”
也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还在因为自己的死责怪小鹤。
和小鹤有什么关系呢?是意外,是自己命中有一劫。
萧肃也不想多费口舌,抬手就要开始。
黄清桂见状,忙出言制止,“大人还请放过我女儿,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大人关于沈家的事情。”
“孤知道你家的事情做何用?”萧肃不想再听,直接动手。
黄清桂干脆也不多言,拽着他就直接出了梦境。
萧肃还没被人这样拉出过梦境,身为厉鬼,颜面都险些挂不住。
“大人,此地是我宅院,灶王爷也在院中,还是不要随意坏了阳间规矩。”
“……”
萧肃可以直接吃了她,但想想是沈如鹤曾经的亲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孤就放她一马,但,你要托梦告诉她,若再对沈如鹤动手,可就不是梦中惊惧这么简单了。”
“谢大人,我会告诫子女的。”
萧肃转身准备离去,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认真问了句,“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沈如鹤?”
黄清桂想了一会儿,一字一句:“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今晚的夜并不算平静,鞭炮声不断,可沈如鹤却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也没有纷扰。
新的一年也许是有了新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