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们先走了。”
“我也走了二叔，跟他们几个去市里玩。”
“二叔二婶，我和小静也先走了，过两天去给您拜年。”
说话声在干净的院子里响起，又慢慢落下。
昨晚热闹的人群渐渐离去，只剩下正屋的香烛还在继续燃烧。
沈如鹤终于睁开眼，杂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视线，只看得到外面照进来的金光。
床上只剩下他一个，其他人早就起床，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坐起来，脑袋快要炸了。
“咳咳……”嗓音像是塞了布条，说话又哑又闷。
房门推开，沈二叔走了进来，“小鹤醒了？也该醒了，都一点了。”
沈如鹤这才去找眼镜和手机，戴好眼镜，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1点15了。
“他们都回家去了，待会儿我跟你二婶他们也就走了。”
沈如鹤翻下床，快步走出门去洗脸。
温水拍在脸上，不适感才稍稍好了些。
他站在镜子前，昨晚被打出来的巴掌印好像并没有肿起来。
除了还有些疼，连泛红都消下去许多。
“小鹤啊，照镜子照呆了？”萧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身上带着浓浓的檀香。
沈如鹤侧首打量，昨晚上没有细看。萧肃身着黑色西装，乌黑长发垂至腰间，额间美人尖也生得格外好看。
“衣服挺衬你。”
萧肃略显得意地抬头，“自然，孤穿什么都俊美。”
“你跟谁说话呢？”沈二叔环顾左右，没其他人啊？
沈如鹤笑着摇摇头，“我自己夸自己呢。”
“哈哈，我们小鹤穿什么都帅，这大高个儿，走到哪儿都能找到媳妇。”二叔拍拍他的肩头。
沈如鹤有些不好意思，当着萧肃的面这么被夸，有点尴尬。
萧肃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跟着二叔的夸耀一起打量他。
“我，那个我去给爷爷奶奶上香。”沈如鹤干笑两声，转身往正屋去了。
沈二叔大笑两声，“还不好意思了。”
香案上摆着两张照片，香炉里的香燃了一半，底下还有好几根已经燃尽。
沈如鹤拿香点着，朝着上面的照片下拜。
“你会烧香啊，那为何不给孤上香？”萧肃走上前摆弄起香案上的贡品。
“你别乱动！你要吃，我给你摆院门口去。”
萧肃不满地撇撇嘴，“打发要饭的呢？孤已经吃饱了，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上新的。”
“什么意思？”沈如鹤站起身，把香插进香炉。
案上的东西都没变，也没有什么被吃过的痕迹。
萧肃邀功似的搭上他的肩头，“昨晚你给孤烧纸，孤受了你的香火，自然要替你解决麻烦。”
沈如鹤还是没懂，这跟他吃饱了有什么关系？
“小鹤。”二叔端着新做好的饭菜进来，摆在香案前。“你昨晚有没有梦到你奶奶？”
“没有。”
“哦，我跟你姑姑几个都梦到了。”沈二叔悄悄瞭了一眼。
梦里的事情说不清楚，但记得被她老人家追着打，一直说着家宅不宁。
他们兄妹几人早上商量了一通，猜测是昨晚小妹和小鹤的事情引起的。
“昨晚的事情，二叔替你小姑给你道个歉。”
沈如鹤勉力露出笑来，“没关系的二叔，小姑她就是气上头了。”
“唉……小鹤啊，你奶奶的事情，二叔也知道这事不怪你。
你每年雷打不动地回来，做什么都任劳任怨……小鹤，你不欠我们的。”
萧肃低头，能看见沈如鹤微颤的嘴角，和即将维持不住的笑。
“没事的二叔。”恰好沈如鹤的手机响了，“我去接电话。”
一出门，沈如鹤绷着的神经才缓缓松开，揉了两下头发去房间接电话。
萧肃还在原地站着没动，望了眼桌上的照片，“贡品我不吃了，你自己留着吧。”
“等他离开的时候，我会跟他一起走的。”
说完等了好一会儿，那根沈如鹤插进去的香，掉下一撮灰。
不偏不倚，掉在了香炉正前方。
“呵呵。”萧肃得到回复，转身去找沈如鹤。
沈如鹤的电话没接上，是他爸爸打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又不回来了。
他听着外面脚步声响起，又停下，隔着门传进二婶的声音：
“小鹤啊，我们就先走了，菜在锅里，你一会儿热了吃。
你爸妈他们要是不回来，就来我家吃饭，知道了吗？”
沈如鹤想起身去送送他们，没动呢就被萧肃挡住去路。
“别去了。”萧肃展开手臂横在他身前。
“我去送送他们，这样不礼貌。”
“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你听到他们道歉不高兴吗？”
沈如鹤倏地抬眼，“是你？”
“现在才看出来？你也不是很聪明嘛。”萧肃寻了个位子坐下。
修长的双腿随意搭着，锃亮的皮鞋都显得昂贵不已。
沈如鹤放低声音，“你为什么要帮我？”
萧肃掀起眼皮，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却没急着回答。
“小鹤啊，以后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是昨晚黄清桂要转告沈如鹤的话，萧肃尽量模仿她的语气，希望沈如鹤能听出来。
可沈如鹤已经许多年没再听过奶奶说话了，他哪里听得出来呢？
“嗯，多谢提醒。”他心头一瞬变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萧肃和他四目相对，眼神开始闪躲，“咳，你什么时候给孤也立一个这样的香案？”
“我又不是你的家人，给你立什么香案？”
“也不一定要血脉之人才行啊，孤都几百年没吃过贡品了。”
“不立。”沈如鹤笑着拒绝，转身去整理床铺。
“小气！”萧肃不满，早知道不帮他了。
叠好被子的沈如鹤忽地转头，捕捉到他脸上的愠怒。
“太子爷这么大脾气？”
“哼。”
“再给你烧两件衣服如何？要不要房子？钞票呢？或者……给你烧个老婆？仆人？”
“好哇！”萧肃满意点头，“孤要自己挑。”
沈如鹤看他接受，也暗自松了口气，“行。”
不然总觉得欠着他，欠了鬼魂的人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只能尽量满足他的需求，因果太多总归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