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房门推开,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先后迈了进来。
沈如鹤听得出,其中一人应是胡修。
“哥。”胡修上前几步,在床头位置停下,确保他能看到自己。
萧肃躲得很快,险些被他碰到,不满地瞪他一眼。
“毫无教养!”
“呵呵。”沈如鹤笑了声,将视线从萧肃身上收回,“谢谢你小修。”
胡修摇摇头,红肿的眼睛再次沁出泪水,“对不起哥……”
“小修,你先坐下来,我跟沈律谈谈。”说话的是江文远。
沈如鹤没想到他会在,转念一想又觉得他现在要是还不回来,那这个董事长当得也太差劲。
“沈律。”江文远在他床前凳子坐下,“我替小修谢谢你,也替童丞向你道歉。”
“江董是来替儿子道歉的?那不必了,我人微言轻,受不得江董的亲自道歉。”
江文远并没有生气,态度越发温和,“童丞从小被惯坏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
这两天,他也被吓着了,一闭眼就会被噩梦吓醒。”
沈如鹤听到这里,掀起眼皮看向坐在桌子上的萧肃。
萧肃挑眉,“吓唬他一下而已,不算伤及阳间活人性命吧?”
沈如鹤把脸埋进枕间,偷笑了几下,才重新听江文远说话。
“我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也要替他考虑。”
江文远掏出一张银行卡,“这些算我给沈律的赔偿。”
“拿回去吧,我不需要。”沈如鹤微微摇头,“向我道歉也大可不必,真正需要你和你儿子道歉的是小修。”
胡修闻言愣住,“哥,我没事的…”
“你连家事都管不好,怎么照顾胡修?继续让你儿子趁你不在对他下黑手吗?
你知道那天晚上他要做什么嘛?小小年纪用那种肮脏龌龊的手段,是从你这儿学的吗?
胡修性格好,不代表他就可以忍受这些!”
江文远眼里充满愧疚,紧紧握住胡修的掌心。
“我知道,昨晚我已经做好决定,让小修提前出国留学,我也给他准备了终生保障,绝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沈如鹤松了口气,“那是你们的私事,我无权多问。”
“沈律,律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希望你能原谅童丞的所作所为。”江文远继续道歉。
“江董放心吧,我不会傻到搭上自己的前途。”沈如鹤坦言。
那是江氏集团的独苗,他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你们出去吧,我累了。”
江文远起身,没将那张卡带走,胡修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谢谢哥,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表达感谢。”
沈如鹤已经闭上了眼睛,轻声吐出一句:“用他的资源慢慢往上爬,别靠着感情去赌自己的未来。”
胡修点点头,“我知道,哥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
“不用了,以后,你都不用再来看我了。”
“哥……”
“我们两清了。”
江文远折返回来,牵起胡修的手,“走吧。”
房门关闭,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肃从桌上跳下,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声响。
“是我记错了吗?怎么你现在走路都有声音了?”沈如鹤睁开眼,面前是那张妖艳的脸。
他倏地想到了梦中场景,脸上又迅速爬上两朵红。
萧肃不明所以,“你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
说着,手已经摸了上去。
沈如鹤只觉冰凉,将他面颊的红温掩盖不少。
萧肃的眸子泛起一丝喜悦,他掌心感受到的,是烫人的温度,是绵绵的皮肤。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他还是没习惯突然恢复的感官。
从那晚开始,他的触觉不再是简单的触碰,已经能够感知温度和肌理。
甚至连脉络都在渐渐复苏……这意味着,他已经算是半个人了。
“可以拿开了吗?”沈如鹤眨了两下眼睛。
萧肃这才慢慢收回手,“你好好养着吧,这次估计又得休养几个月。”
“从碰到你开始,我就频繁出意外,不会是你的鬼气影响的吧?”沈如鹤开玩笑说道。
萧肃表情认真,“孤对你做不了危及生命的事。”
“我知道,开个玩笑。”
萧肃打开抽屉,里面都是沈如鹤的贴身之物,最上面是那条贴身项链。
他捻起上面的那颗玉珠,“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沈如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玉珠子在阳光下透出绿光。
“是我们家传下来的,我好像从小都戴着,怎么了?你又看上了?”
萧肃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它的时候会流血泪。”
“啊?”沈如鹤激动地高抬脖颈,牵扯到后背伤口,疼的他又趴了回去。
“你看它像不像博物馆里那个手串?”萧肃问。
沈如鹤摇头,“不像,我家这也许都是假的,怎么可能跟博物馆里的东西相像。”
“是吗?”萧肃细细端详,他可就是觉得此物跟自己有些渊源。
尤其那天从手术室出来时,他分明看到这颗珠子闪着绿光。
但其他人好像看不见,只有自己能看到他在闪光。
“沈如鹤……”他低头,看到的是已经再次入睡的人影。
睡得恬静,没有任何防备。
萧肃将项链放了回去,在床边落坐。
沈如鹤的脸侧着,从鼻翼呼出的热气,全都喷在萧肃手臂,酥酥痒痒。
他放轻动作,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从肩胛骨绵延至后腰正中,一道狭长的缝合伤口赫然醒目。
想伸手摸一下,又怕会伤到沈如鹤,将手收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五感恢复,他的心里竟然多了许多莫名的情绪。
欢喜悸动、悲悯怅然,万般滋味交织缠绕。
单单望着沈如鹤,心绪便剧烈翻涌。
久离人世,这般鲜活的情感让他倍感生疏。
他想像摒除嗅觉那般,将纷乱心绪尽数封存。
可感官复苏之际,身为鬼魅的力量也在悄然衰退。别说隔绝内心感知,就连原本藏起的嗅觉都开始飘忽不定。
利弊各半,拥有人情暖意,便再也做回不得无情厉鬼。
替沈如鹤整理好衣服,萧肃起身立在床头,垂眸凝望沈如鹤的半张脸。
看得越入神,心里的情绪变化越迅速,像翻腾着的海浪,咆哮不绝。
这样并不稀奇,奇怪的是……
只单单因他一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