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于章凝家楼下。
沈如鹤停好车,又扶着于章凝一步一步挪进电梯,上了楼。
于章凝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他,沈如鹤开了门,把人搀进去,小心地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药箱在哪儿?”沈如鹤问。
“电视柜下面,”于章凝的声音闷闷的,“冰箱里有冰袋,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沈如鹤转身去拿东西,于章凝却撑着鞋柜站了起来,单脚跳着移动了两步。
他刚拿到药箱,正要起身,一只手臂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把他推到了墙上。
下一秒,于章凝整个人压了上来,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沈如鹤的声音冷了下来,伸手去推于章凝,
但对方的力气出奇的大,借着身体的重量把他死死地钉在墙上。
“小鹤,你听我说,”
于章凝的声音在发抖,酒气都喷在了沈如鹤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以前做了混蛋事,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真的……我真的特别爱你,这几年多我每天都在想你,我……”
“于章凝,”沈如鹤的声音像淬了冰,“你松开。”
“我不松!”于章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松!
你不知道我这几年多是怎么过来的,我做什么事情都能想到你……小鹤,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沈如鹤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甚至有些好笑。
“那你这些年谈过其他人吗?”
于章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的,他谈过,不止一个。
沈如鹤看着他,目光里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
“你就是寂寞了,”沈如鹤说,声音很轻,“恰好又遇到了我,就觉得还能重新来过。”
于章凝的脸白了。
“小鹤,不是这样的……”
“以后咱们也别做朋友了,”沈如鹤打断他,“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你松开,我要走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于章凝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他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不甘。
在沈如鹤伸手推他的瞬间,于章凝猛地凑了上去,双手捧住沈如鹤的脸,吻了上去。
那一瞬间,沈如鹤的大脑空白了半秒。
他的反应比他大脑更快,握紧右拳,屈肘发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于章凝的下巴。
于章凝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柜子上的东西。
但还没等于章凝站稳,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
萧肃的脸色阴沉,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变得火红。
手指紧紧握着他的脖颈,只再有一会儿,便能窒息而亡。
于章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
沈如鹤一把拉住萧肃手腕,“够了,走。”
“走!”沈如鹤拾起地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萧肃这才松了手,跟上他的脚步离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照着沈如鹤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直到两个人坐进车里,沈如鹤发动了车子,萧肃才开口。
“他亲到你了。”
沈如鹤抬手擦了擦嘴唇,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副驾的萧肃,
车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萧肃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暗处红得惊人。
“你不是揍回去了吗?”沈如鹤说,“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肃沉默了几秒,才闷声说了一句:“我怕你出事,跟过来看看。”
沈如鹤没再问,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中。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如鹤开着车,萧肃坐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看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
但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于章凝把沈如鹤按在墙上,亲上去的那一瞬间,扎进了他的胸腔里,一直到现在还在往里钻。
那种感觉很陌生。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胸腔里空荡荡的,
不会心跳加速,不会热血上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靠近而呼吸急促。
他以为这些活人的专属早就跟他没关系了。
但那一刻,体内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他的身体喷涌而出。
像一头沉睡多年的野兽,在那个瞬间睁开了眼睛。
……
珈蓝小区,23楼。
沈如鹤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去卫生间洗漱。
萧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卫生间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沈如鹤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萧肃一眼。
“我去休息了。”
“嗯。”萧肃的声音闷闷的。
沈如鹤没多想,以为他还在为于章凝的事生闷气。
夜很深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沈如鹤躺在床上,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睡觉吧,睡着了什么都好了。
萧肃在客厅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勾勒出床上那个人的轮廓。
侧躺的姿势,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手腕搭在枕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萧肃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他。
沈如鹤的睡相很好,嘴唇微微合着……
萧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嘴唇上,几个小时前被别人碰过的嘴唇。
虽然沈如鹤洗过了,但萧肃还是觉得那里有别人的痕迹,像一块白布上落了一粒灰尘,刺眼得很。
他弯下腰。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反悔的时间。
但他没有反悔。嘴唇轻轻地贴上了沈如鹤的唇肉。
热的,跟舔他手背的感觉不一样。
沈如鹤的嘴唇是温热的,柔软,带着牙膏残留的薄荷味道。
触感真实得惊人,透过嘴唇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
他保持着姿势很久没动,只是那样轻轻地贴着,覆盖残留的印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肃直起身,才开始变得慌乱,像是被自己的行为吓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片漆黑,萧肃背靠着墙壁,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在干什么?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亲了沈如鹤。
以一个鬼的身份,趁人家睡着的时候,偷亲了人家。
萧肃!你是个太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气息不仅没有平复,反而变本加厉。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手指微微发抖,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虽可耻,但这感觉,好舒服……
卧室,沈如鹤的眼睛是睁着的。
从房门推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萧肃进来了。
他只是懒得动,想看看萧肃要干什么。
万万没想到,萧肃会亲他。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冰凉,就像被冰箱里的可乐瓶碰到了嘴巴。
短暂,短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就结束了。
沈如鹤躺在黑暗里,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在寂静的卧室里响得像有人在擂鼓。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疯狂跳动。
萧肃亲了他。
那个死了八百年的鬼,趁他“睡着”的时候,偷亲了他。
沈如鹤闭上眼睛,又睁开。
月光还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道,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跳停不下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闭紧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个凉的触感挥之不去,烙进了他心里。
所以,萧肃就是喜欢自己!
鬼……会喜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