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如鹤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
他一整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那个冰凉的触感赖在他的嘴唇上,怎么都甩不掉。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上午的阳光挡在外面。
萧肃不需要睡眠,但他习惯在沙发上待着。
此刻他正坐在那里,一条腿曲起,手里无意识地翻着一本书。
听见卧室门响,他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就一眼,不到一秒。
萧肃先收回目光,轻声打招呼,“早。”
沈如鹤“嗯”了一声,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他拧开牛奶盖子直接对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闷了一夜的躁动才勉强被压住了几分。
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把牛奶盒放回冰箱,
关上门的瞬间,玻璃面板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很正常,眼神也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很好。
沈如鹤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客厅,在萧肃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萧肃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向沈如鹤。
“怎么了?”
沈如鹤没有马上回答,靠在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是一个很端正的坐姿。
“萧肃,”沈如鹤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萧肃把书合上,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我们之间,需要保持一些基本的界线。”
沈如鹤看着萧肃的眼睛,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萧肃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又是界限。
“你跟着我多久了,你自己清楚,”
沈如鹤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但有些事情,该有的界线还是要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太明白,”萧肃说,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难道昨晚的事情……被发现了?
“你说具体点。”
沈如鹤沉默了两秒,“比如昨晚,”
四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在空气里。
“昨晚怎么了?”萧肃的语气无辜,根本没有被抓包的慌乱。
沈如鹤想了想,还是选择把话题稍微偏了一点,“我很感谢你帮助我,但有些事情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比如呢?”
“……不能随便进我房间,”沈如鹤说,“尤其是我睡觉的时候。”
“行。”
“不能干涉我的私事,不管是感情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萧肃的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行。”
“你知道聂小倩吗?”沈如鹤又补了一句。
萧肃歪了一下头,用一种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谁?”
“一部电影里面的人物,是个女鬼,喜欢上了一个凡人,最后魂飞魄散。”
萧肃轻轻笑出声,“所以呢?”
“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可以看看。”
“看什么?”
“看看他们的下场。”
“……大概就是这样,”沈如鹤站起身来,“我说完了。”
他转身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萧肃。”
“嗯?”
“我说这些……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对我们都好。”
沈如鹤没再停留,走进了卫生间。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萧肃缓缓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有些事?”萧肃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孤想做就做,谁人能审判孤?
……
汽车驶上街道,没入车流,行驶一条街后,在马路边停下。
沈如鹤掏出手机请假,然后调转车头向最近的绕城高速驶去。
不到两个小时,车停在了太清观的停车场。
这次不用找其他道士问路,沈如鹤直接走进后院,敲开了办公室门。
道长见到来人,脸上的笑容很快散去,伸手拉上沈如鹤就往里走。
“道长?怎么了?”沈如鹤还没开口,就被按在椅子坐稳。
“嘘~”道长示意他噤声,然后搭上他的脉搏细细诊脉。
沈如鹤只好压下嘴边的话,等着他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长终于收回手,又抬手扒拉几下沈如鹤眼皮。
“你怎么这么憔悴?”
沈如鹤往后退了退,避开道长的触碰,“我,我昨晚没休息好。”
“让你去找中医看看,你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前几个月出了点意外,住了几天院……”
道长神情一变,“意外?符纸没带?”
“不是,是人为的意外……道长,是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道长深深看他一眼,“沈先生,除了意外受伤,你可有其他不适?”
“其他不适……”
沈如鹤重复一声,然后回想起过去种种。
不适的,应该就是萧肃突然的亲近吧,但这种事也不归在身体不适里吧。
“没有了。”
“当真?”
“……多梦算吗?”
道长摇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如鹤见状提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道长,我这次来是想问你求一些防止鬼魂近身的符纸。”
道长微微抬头,沉思片刻后示意他继续。
“那个鬼魂他……总之我想让他不要随意靠近我,能保持一些安全距离,您有办法吗?”
道长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出门,走了。
沈如鹤呆在原地,什么意思?走了?有还是没有啊?
他也站起身,准备跟上去看看,可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年轻道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香主,请您稍候片刻。”
沈如鹤只好坐回去,只是脸上多了焦急。
半个小时过去,房门再次推开。
道长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摆放着一沓符纸,好像是新写的。
“这是……”沈如鹤走过去细看,目光诧异。
道长将点点头,“回去把这些贴到你不想他出现的地方,记住不能沾水。”
“好……多少钱?我转给您。”
道长摆了摆手,把符纸塞进沈如鹤手中,“不用,你走吧。”
沈如鹤双手捧着符纸,忽然感觉道长身上都散发着暖光。
他离开办公室,去了趟大殿捐了笔香火钱,才出道观往市里赶。
回市的路上,又觉得不够,特意绕道去了趟郊区一家纸火铺,买了一堆纸扎人。
寻了个无人的角落,默念萧肃的姓名籍贯,给他烧了过去。
回程路上,沈如鹤感觉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这样,萧肃应该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