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的瞬间,过道的阴冷激地沈如鹤打了个哆嗦。
萧肃蹲在屋门口,看到门开了,立即起身迎了上来。
“如鹤……”
沈如鹤蹙眉,侧身避让,擦着他的身体走开。
萧肃有些落寞,望着那道身影走进电梯,又看着电梯门合上,沈如鹤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他重新蹲了原位,低头盯着地面上花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上沈如鹤回来的时候,他还蹲在那里纹丝未动。
二人依旧没有交集,开门关门,没给萧肃任何说话的机会。
常常陪在萧肃周围的小鬼出现,陪他一起坐在门口。
“大人,您被赶出来了?”
萧肃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没有回答。
少年仰头叹息一声,“您不会喜欢上人类了吧?您有七情六欲吗?”
“有。”萧肃脱口而出。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空洞无力,但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少年不可思议地侧身,“真的?您有七情六欲?那……那岂不是算半个活人了?”
“是啊。”萧肃感叹,可这半个活人却是用沈如鹤的血换来的。
“真好啊。”少年试探性地伸出手,可惜他摸不到萧肃的魂体。
萧肃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手指,缓缓抬头,“复生有什么好的?”
“最起码,可以见到自己的亲人啊,不像我都离不开这栋楼。”
“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沈如鹤了?”萧肃问他。
少年点了点头,“沈律师平常很温和,有时候路上碰到,也会跟我打招呼。”
“他以前谈过几次恋爱?”
“啊?”少年意外出声,然后放低声音,“我只见过那个上大学的男生,当时沈律师说是弟弟。”
“还有其他人吗?”
“再没其他人来过这里了。”
萧肃很满意他的回答,“你刚刚说,离不开这里?”
“嗯,”
“为什么?”他自己离不开博物馆是因为执念,但这个小鬼离不开,是因为什么?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
……
在房门蹲坐好几日后,某天萧肃又消失了。
沈如鹤回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门口,只犹豫了一下就开门进屋。
习惯性环视一圈,没看到萧肃的身影。
直到深夜,他已经翻上床入睡,终于在梦里又见到了萧肃。
萧肃赤着身子躺在沙发上,面色潮红。
“如鹤~~我好想你。”
沈如鹤迈步的动作顿住,随手拿起一个抱枕丢了过去。
“谁让你进我家的!滚出去!”
“如鹤~~对不起,你看我都受伤了。”萧肃说着露出腹部一点伤痕。
不是活人般血淋漓的伤口,是冒着绿色浊液的腐肉。
沈如鹤紧皱着眉,萧肃怎么会受伤呢?连道长都不怕的鬼为何会受伤?
萧肃看着他眼里的松动,主动朝他伸出手,寻求安慰。
果然,沈如鹤抬手搭上他的掌心,走到沙发边缘坐下。
手指慢慢摸上那点伤口,指腹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痛吗?”
“本来是痛的,但……有你在就不痛了。”
沈如鹤微微敛神,“那你继续痛着吧,诡计多端,死了最好。”
“已经死过了,再死就是魂飞魄散。”
“那你就去散吧,也是除害了。”沈如鹤说着,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萧肃却把他重新拉了回来,从身后紧紧抱着。
“对不起如鹤,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打我骂我也好,不要离开我。”
“萧肃!”沈如鹤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我看不懂你。”
搂抱的力度渐小,萧肃慢慢松了手,“我爱你~”
沈如鹤的耳边传来嘟嘟的声响,将那句话掩盖过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
沈如鹤猛地回身,那张脸上写满认真,“你有病是不是?想要我的血不需要打着爱情的幌子!”
“我是认真的,我爱你……”
“你闭嘴吧!”沈如鹤推开他,耳边的嘟嘟声越来越大。
萧肃往门口看了一眼,轻声说,“好,不急,不急,你该醒来了。”
“什么?”
不等沈如鹤追问,他猛地睁眼,眼前是自己的卧室,外面嘟嘟的敲门声越来越大。
等他走到门口开门,才发现门外是两名警察。
“你好,”对方出示证件,“抱歉打扰你休息,我们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
沈如鹤的心揪起,难道是萧肃……
“你不用紧张。”一名警察看出他的紧张,出声安抚。
沈如鹤点点头,引着他们在沙发坐下,“是,出了什么事情?”
两名警察互相对视一眼,“去年四月的时候,有一名高中生失踪了,现在他找到了。”
听到是去年四月的事情,沈如鹤内心松了口气。
“人怎么样?”
“人已经没了。”
“……那,为什么要来找我?”
“被害人是在28楼的一处住户家中发现的,窒息死亡,我们想问问你还记得去年的时候……”
和警察聊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时间已经是半夜三点。
沈如鹤坐在沙发上,不断回忆起刚刚警察说的话。
“是被害人的母亲说做梦梦到他的儿子在这里,强烈要求我们前来调查。”
“我们也收到了来自很多条匿名短信,揭举28楼住户有异常行为。”
那个被害人他认识,是楼上住户家孩子的同学。
他总觉得,这里有萧肃的手笔。
但现在……萧肃又不见了。
“每次用到人的时候都不在!”他低声嘟囔了句。
“你找我?”萧肃突然出现。
沈如鹤被这一声吓得瑟缩一下,抬眼就看到萧肃全须全羽地站在茶几前。
他顾不上旧事,忙问他,“楼上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嗯。”萧肃如实回答。
“凶手是谁?”沈如鹤好奇追问。
“小鬼的同学,因为嫉妒那个小鬼,把他关进了柜子结果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窒息了。
他的家人就帮着把尸体冻进了冰箱……”
沈如鹤点了点头,“你没暴露自己吧?”
萧肃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笑意,“你在关心我?”
他目光灼灼盯着沈如鹤,慢悠悠补了一句“放心吧,我没有。”
沈如鹤不欲再多纠缠,冷声逐客:“别自作多情,我是怕牵连到我。该问的都问完了,你可以离开了。”
萧肃轻轻摇头,身形微微晃了晃,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嗓音是虚弱的沙哑:“走不了,动用了鬼力,现在浑身发软。”
沈如鹤余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别过脸避开视线,“别装了,你就不能换个其他理由。”
他刚挪开两步,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攥住。
萧肃力道很轻,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只是软软拽着他。
像一只赖着主人的宠物,眼底褪去锋芒,只剩温顺又可怜的示弱。
“我没装,是真的难受。就当可怜我,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沈如鹤浑身一僵,唇瓣微微翕动,想说拒绝的话,可所有冰冷的措辞都堵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甩开萧肃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进卧室。
听着房门闭合的轻响,萧肃直起身,脸上虚弱瞬间消散,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唇角勾起一抹得逞浅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口是心非,从来都狠不下心赶他走。
以前是,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