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如鹤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前方的车库墙壁发了一会儿呆,才像是忽然回过神似的,发下油门。
车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在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快十年,每一条路都熟悉,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行驶在一片陌生的荒原里。
路边的梧桐、商铺、行人,一帧帧往后退,
他什么都看见了,又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和萧肃的对话。
“你忘了吗?我爱你。”
“我不爱你!”
“那你为何在梦里那样对我?你对我有欲望,对我有牵挂,这不是爱吗?”
……
沈如鹤把车开上了绕城高速,又下来,在红绿灯前停了又走。
天色从白到灰,从灰到橘红,最后沉进了一种混沌的暗蓝色。
路灯次第亮起来,城市换上了夜晚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转了多久,只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胃里空落落的,却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最后他把车停在一家酒店停车场,开了一间房。
房间的灯亮起来的一瞬,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床,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在逃什么呢?他甚至说不清楚。
把东西放在桌上,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看起来疲累又狼狈。
他撑在洗手台边上,又想起了萧肃。
准确地说,是自己身体某个可耻的反应。
萧肃说的那句话,“你对我有欲望……”是真的。
他的确对萧肃的身子有欲望,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每次看见他在面前晃悠,脑子里就会将他不穿衣服的样子补充完整。
但沈如鹤一直把这归咎于荷尔蒙的刺激。
就像生理反应一样,没什么特殊的。
可是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间房间,彼时的反应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他淹了个透。
沈如鹤闭了闭眼,伸手关了灯。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需要一个出口,让压抑的身体宣泄出去。
街上的霓虹灯亮得刺眼,人来人往,空气里混着各色味道。
沈如鹤沿着路边走了几步,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
玻璃门上映出他的影子,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摇摇欲坠的体面。
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连发现胡修劈腿的时候都没抽过。
第一口吸进去,浓烈的烟雾灌进肺里,嗓子被呛得一阵发紧。
第二口就好多了,尼古丁顺着血液蔓延开,带来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他站在路边,看着街对面的红绿灯交替变换,烟雾在他指间袅袅升起,被夜风吹散。
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头,那点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上。
不远处的酒吧招牌是暧昧的紫色,进出不止的是各色各样的人。
沈如鹤没有犹豫太久,迈上台阶。
音乐声不算震耳欲聋,但鼓点很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胸腔上。
时不时有彩色的光束扫过,照亮一张张年轻的脸。
空气里有甜腻的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暧昧而危险的信号。
沈如鹤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他还穿着上班的衬衫,领带被丢在了酒店,松了三颗扣子,露出白净的锁骨。
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但恰恰是这种格格不入,让他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已经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很快有服务生过来,随便点了几杯酒,然后靠进椅背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沈如鹤端起酒杯,接连喝了三杯,威士忌的辛辣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
也在这时视线找到了他的目标。
那个男生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了一张很讨喜的脸,
五官柔和,眼睛圆圆的,嘴唇微微翘着,像是随时随地都在笑。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对方和沈如鹤对视一秒,然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哥,一个人?”他的声音也好听,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沈如鹤看着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微微点了点头。
后面的对话乏善可陈,沈如鹤甚至记不太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只记得那个男生一直在笑,笑起来的时候很招人喜欢。
最后一起离开酒吧,回了酒店房间。
刷卡进门,房间的灯亮起来,男生很自然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的水声,沈如鹤又抽出了第二根烟,站在窗前点燃。
这家酒店的楼层不算高,但视野很好,能看到一大片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都有人在生活,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争吵。
而他站在这扇窗前,一根一根地抽着烟,把自己放逐在所有人的生活之外。
烟雾在空中团成一片雾气,他透过那层雾气看着外面的世界,脑子里却全是萧肃。
是收到他烧去的纸衣时,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他一遍遍重复的那句我爱你;
是梦里萧肃哄着他亲吻,抚摸他的身体;是把自己困在梦境,然后……急切的侵略。
可他的心脏不听道理,咚咚乱跳。
跳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会喜欢一只厉鬼?
“哥。”
身后传来卫生间的开门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
沈如鹤如梦初醒。
他转过身,看见那个男生裹着浴袍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暗示。
“我洗好了,”男生说,“哥你去洗吧。”
沈如鹤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嗯了一声,和男生擦肩而过,走进了卫生间。
热水兜头淋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把脸迎向水流。
水温很高,烫得皮肤微微发红。
他需要用一种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来覆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洗完出来的时候,房间的主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男生侧躺在床上,浴袍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看到沈如鹤出来,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沈如鹤走到床边,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灯。
“我不习惯开灯。”
“可以,听你的。”
沈如鹤解开浴袍的系带,让那件柔软的织物滑落在床沿。
然后俯下身去,一只手撑在男生的头侧,另一只手探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和,男生的皮肤光滑而温热。
沈如鹤能感觉到对方在往他身上贴,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去,嘴唇即将触碰到男生的脖颈,
忽然一截冰凉的手臂,横在了他的胸口。
手掌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他的心脏。
沈如鹤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住。
他不用转头,也不用想,身体比大脑更先认出了那个触感。
“沈如鹤,好玩吗?”萧肃将人从床上抱起,而后冷冷扫了眼另一人。
“他身上有病气,你不怕得病吗?”
沈如鹤被迫站在床边,将发懵的男生看了个遍,“我不觉得。”
“那你试试。”萧肃放开他,一脸你随意的表情。
沈如鹤转身拿起浴袍将自己包裹严实,打开了床头灯。
“抱歉,你走吧。”
男生眨了眨眼,“哥,怎么了?”
沈如鹤拿起烟再次点燃,“你走吧。”
“那我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我挺喜欢你的哥,我是……”
不等他说完,萧肃已经挑起他的衣服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