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夜，沈如鹤睡得酣甜。
萧肃盯着那张睡颜，慢慢起身融进夜色。
他沿着街巷一路往北，最后停在了一户紧闭的人家。
穿进房门，屋子里躺着一对夫妻。
他凝视着那个男人，而后钻进了他的梦境。
男人翻了个身，梦中的情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二天晨起，沈如鹤难得出了趟门，去县城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再回来时，出租车司机跟他闲聊起来。
“你这目的地，距离出事的地方不远，你听说了吗？”
沈如鹤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情？出什么事？”
“你不知道啊？你们那片有个男的自杀了。
好像是网上个某个网红，家里孩子生病了，靠着募捐给孩子看了病刚回家不久。”
沈如鹤忽然想到了在医院碰到的那个人。
程强。
他自杀了？
“前段时间他还说自己的同学都瞧不起他，好多网友还跑去人家公司的账号下面网暴。”
司机说的很详细，“你认识不？”
沈如鹤摇头，“不认识。”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巷子口。
他提着东西刚下车，就看到萧肃站在马路对面招手。
“怎么出去不喊我？”
沈如鹤看着他，放低声音，“你不是要去周围转转吗？听说什么没有？”
“没有。”萧肃笑着从他手中接过袋子，一手牵着他往回走。
“好像，我以前的小学同学……自杀了。”
沈如鹤沉默了很久，在踏进家门的刹那，还是说了出来。
“是吗？”萧肃的反应平平。
沈如鹤突然快步走到他身边，“不是你干的吧？”
萧肃摆弄冰箱的动作没停，“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还能操控别人自杀吗？”
“叮！”
沈如鹤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转身去拿手机，没留意萧肃弯起的唇角。
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律所的同事。
“沈律，你终于沉冤得雪了！”
“我就说咱们沈律不会是那样的人！”
“那个人真是太过分了，靠着网友帮助，还利用网友攻击无辜的人。”
沈如鹤看着他们的对话，一时摸不清头绪。
他打下一行字发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沈律？刑律说你这次休假就是让你散散心啊。”
“你放心吧，大家都相信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沈如鹤的疑惑越来越重，为什么大家都在说这种话？
“萧肃？”他回头喊了一声。
“怎么了？”萧肃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有什么可以帮您？”
沈如鹤举起手机给他看，“他们说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知道。”萧肃回答的斩钉截铁。
本来只是照例问问他，但萧肃的反应明显不对。
他没有再问什么，而是手机锁屏，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
萧肃看着熄灭又亮起的屏幕，淡笑着跟了上去。
电视转到当地频道，新闻报道上是出租车司机提到的那件自杀案。
“男子程某留下遗书跳河自杀，根据遗书内容显示，他曾在网上骗取网友信任，诈捐三百余万。
在网络引导网友攻击无辜之人，特意向那些人道歉，并以死谢罪。
目前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萧肃注意着沈如鹤的反应，看他忽然变高的眨眼频率，就知道他猜到了什么。
果然，沈如鹤站起身重新拿回手机。
拨通了律所合伙人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沈律，休假休得如何？”
“刑律，律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家人联系我，让我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家人？”沈如鹤转过头看了萧肃一眼，又转了回去，“您可以告诉我吗？”
“事情是这样，上个月的时候，网上突然出现一批针对咱们律所的恶意举报。
其他同事调查后发现，是一位姓程的男人引导网友对你进行攻击。
想通过这个方式，让律所将你辞退。”
沈如鹤挺直脊背，“所以你就让我休假，远离纷争。”
“我看到新闻了，那个人也是罪有应得，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好好休假。”
电话挂断，萧肃慢慢握紧了他的手。
“我知道他曾经伤害过你，后来又想伤害你。”
沈如鹤抬眼，“是你做的？”
“嗯。”萧肃承认，“我只是进到他梦里，让他把自己做的事说出去。
结果没想到他自杀了……那时候在医院碰到他，我就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后来我在你的梦里见到了他，碍事的人我可以带走。”
沈如鹤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初他收到过程强的好友请求，但是拒绝了。
这可能就是他网暴自己的理由，没想到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自己都不知情。
难怪萧肃不让他看手机，一直缠着他做其他事。
那是个人命，可萧肃是为了他好。
但他心里过不去……感觉身上背了条人命。
“你别生气，他坏事做尽，死了也好。”
“他的鬼魂也不会来找你，更不敢来找你。”
萧肃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他的情绪。
沈如鹤闭了闭眼，靠在他肩头。
“我小的时候经历过校园霸凌，那个带头的人就是程强。”
这是除了跟心理医生外，第一次对别人讲出幼时的事情。
“小学六年过得很漫长，好在后来进到初中，我就解脱了。
结果又遇到了程强转学过来，他再次组织同学排挤我，孤立我。
那个时候只有我的同桌会站在我身边，也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对别人产生情愫。”
沈如鹤说着脸上却没有表情，“当我发现自己对一个男动心时，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把这份感情藏了起来，不打算让任何发现。
可是我的同桌却跟我一样，他给我写了一封情书，迄今为止那封情书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但那封情书却闹得满校风雨，因为我同桌的父母发现了情书的存在。
他们拿着情书闹到了班主任那里，我同桌不敢承认，就说那是我写给他的。
然后我就被勒令停课，回家反省。
当时我一直跟奶奶生活在一起，怕她担心，我每天都装作去上学的样子。
直到一天我忘了拿课本，奶奶就送到了班主任那儿。
她那时候才知道，我被学校停课了。
可是她都没想着怪我，而是担心我在外面有危险，着急忙慌地到外面找我。”
沈如鹤的声音开始哽咽，“她就是在路上出了意外 ……当时我就在她出事三百米的公园。
我听到别人说有个老太太被车撞了，可是我没过去看。
等我回家后才知道奶奶出事了，我最后见到的，是盖了白布的尸体。”
萧肃小心抚摸他的后背，所以他的那些叔叔姑姑们，才会埋怨他。
这样的事情压在沈如鹤心里，他该活的多辛苦啊。
“如果不是我，奶奶就不会出事。”
沈如鹤开始抽泣起来，心里堵了十几年的苦闷，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萧肃抬起他的脸，指腹擦拭泪痕，满眼疼惜。
“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肇事司机的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沈如鹤哭了很久，最后哭累睡着了。
萧肃将他抱到床上放好，把眼角余留的泪滴一一拭去。
“沈如鹤，你没错，什么都没做错。”
“我会帮你把那些碍事的人都带走，没有人会再成为你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