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的第三天,言棋之终于实现了他的终极梦想,那就是: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早八,没有许弈在床边说“言言该起床了”。
虽然许弈声音好听又温柔,但是,即使是许弈也掩盖不住自己早起的怨气。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光线昏暗而柔和。
许弈睡在他旁边,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言棋之后颈的皮肤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又一下。
好像不是消息,是电话。
因为怕铃声打扰两人的睡眠,言棋之睡觉之前把手机的铃声调成了震动。
言棋之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江遇风?”
他按了接听,“江遇风,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嫂子!你终于接了!”江遇风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喊救命似的。
言棋之被这一嗓子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米,整个人从睡梦中被拽了出来。
许弈也被吵醒了,皱了皱眉,手臂从言棋之腰上收回来,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谁?”
“江遇风。”言棋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干嘛?一大早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快八点了嫂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言棋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五十八。
平时放假自己会睡到十一点起床,八点,跟早起有什么区别?
言棋之叹了口气:“什么事情啊?这么着急?”
江遇风的声音忽然从高亢变成了委屈:“嫂子,我家澈澈到底在家干什么呢?怎么老是不接我电话?我打了三个了,发了十几条消息,一个都没回。”
言棋之的大脑还在启动状态,他把“我家澈澈”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你问我,我问谁?你不问程澈本人,来问我?”
“这不是联系不上吗。”江遇风喃喃道,“你不是他兄弟吗,你一定知道……”
许弈从旁边伸出手,拿过言棋之的手机,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江遇风,你再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打电话来,有你好看。”
“哥~”江遇风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许弈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重新把手臂搭在言棋之腰上:“言言,不用管他,恋爱脑又犯了,我们继续睡。”
言棋之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愣了一下,忍不住想笑,往许弈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然后手机又响了。
言棋之睁开一只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江遇风。
他犹豫了两秒,接了:“嫂子,你别挂,我就问一句,程澈家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的。”江遇风的声音难得正经。
言棋之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想了想。
他想起以前听程澈提过,他家在乡下,爷爷奶奶种了些地,养了些鸡鸭,好像还有鱼塘什么的。
寒假正是农闲的时候,程澈每次回老家都会帮忙干活,忙起来手机扔在一边,半天不看一眼。
“程澈家里寒假也要干农活的。”言棋之说,“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很多活都是他和他爸妈干,他爸妈应该还没回家,所以他比较忙,忙起来可能顾不上看手机。”
电话那头的江遇风沉默了好一会儿:“什么?!我家澈澈寒假也这么累?!我的心肝宝贝怎么受了这种苦……”
言棋之相信江遇风是恋爱脑犯了。
“你家澈澈不是瓷娃娃,那么壮的身子,干点活正好当锻炼身体了。”言棋之翻了个白眼。
许弈从言棋之手里拿过手机,再次挂了电话。这次他没有放回床头柜,而是放在了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离言棋之远了一米。
“睡。”许弈说了一个字。
言棋之看着他,许弈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垂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言棋之不敢说话了,乖乖躺回去,闭上眼睛,但他总觉得今天这个觉是睡不成了。
果然,过了两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言棋之从床上弹起来,穿好睡衣,跑去开门。
江遇风在门外站着,一身长款灰色呢子大衣,围着白色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几个礼品袋。
“嫂子!早!”江遇风的笑容灿烂,眼里含笑。
“你……你怎么来了?”言棋之愣在门口,觉得自己大概还没睡醒。
还打扮成这样?跟要去相亲似的。
“我想了一上午,觉得不能让我家澈澈一个人在家干活。”江遇风理直气壮地走进来,换了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所以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我们去他家玩几天。”
许弈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江遇风:“我们说过要去吗?”
江遇风被许弈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他没有退缩。
他走到许弈面前,伸手扯了扯许弈的衣袖:“哥,人多热闹嘛。再说了,你看嫂子多想去啊?”
江遇风转头看向言棋之,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着,用嘴型说“嫂子帮帮忙”。
言棋之看着他那个表情,于心不忍。
他想起程澈说过,他家有个农场,养了很多鸡鸭,还有几头牛。
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农场,有点好奇。而且程澈一个人在农场干活,确实挺累的,他们去帮帮忙也好
“对,我也想去,想去死了。”言棋之叹了口气,已经放弃抵抗了,要是不答应,江遇风不知道要过来烦多少天。
许弈看了看江遇风,又看了看言棋之,沉默了片刻,从卧室门框上直起身:“去吧去吧,收拾东西。”
江遇风的眼睛瞬间亮了:“哥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他说着就要往许弈身上扑,许弈侧身躲开,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卧室。
“滚,去收拾你的东西。”
“好嘞!我已经收拾好了!”
还是有备而来。
言棋之咽了咽口水,程澈真的是好福气啊,有这样一个恋爱脑晚期对象。
许弈和言棋之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只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
当言棋之看着江遇风后备箱里塞了满满一箱年货的时候,下巴差点掉下来:“你这是去走亲戚还是去提亲啊?”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嫂子。”江遇风理直气壮,“不过都是亲戚,程澈的爷爷奶奶就是我爷爷奶奶,爷爷奶奶过年了不得送点礼?”
江遇风开他自己的车,后备箱塞满了年货;许弈开着另一辆,言棋之坐在副驾驶,导航目的地是程澈家的地址。
程澈发来的定位在城市的另一端,靠近郊区。
开了将近两个多小时后,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大片大片的田野。
冬日的田野空旷而寂静,土地裸露着,被太阳晒成了浅褐色。
远处的村庄,灰瓦白墙,炊烟袅袅。
言棋之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风景,不禁问:“许弈,你是不是因为我说要去才去的?”
“言言,我想说不是,你信吗?”
望着许弈认真的表情,言棋之抿了抿唇:“那……你去过乡下吗?”
“没有。”许弈说。
“好,那就带你感受一下我们乡下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