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的恢复期,比萧衍珩预想的要长得多。
灵力耗尽之后,猫妖的自愈能力几乎降到了零。
沈云昭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他的身体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但那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林太医每天都来把脉,每次把完脉都摇头,说“灵力恢复得太慢了,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变回人形”。
萧衍珩听到“一个月”的时候,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朝政从御书房搬到了寝宫。
每天早朝照常上,但退朝之后,他不在御书房批奏折了。
所有的奏折都被搬到了寝宫,堆在床边的桌案上。
他坐在床边,把猫放在腿上,一只手批奏折,另一只手在猫背上抚摸着。
第一天,百官来寝宫汇报工作的时候,表情都很微妙。
户部尚书周明远是第一个。
他走进寝宫的时候,看到萧衍珩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在头顶,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但周明远的注意力不在皇帝身上——他在皇帝腿上。
一只白猫趴在萧衍珩的腿上,蜷缩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耳朵耷拉着。
它的毛色暗淡,身体瘦小,看起来病恹恹的。
周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只猫——那是陛下的猫,也是……丞相。
“陛下,”周明远硬着头皮走上去,把奏折放在桌案上,“这是户部这个月的账目,请陛下过目。”
萧衍珩接过奏折,翻开看了一眼。“嗯。户部的账目做得越来越好了。”
“谢陛下夸奖。”
萧衍珩开始批奏折。
他的手在动,朱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但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放在猫背上,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从头顶到尾巴根,从尾巴根到头顶,周而复始,不曾停歇。
周明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看哪里。
看皇帝?皇帝在批奏折。
看奏折?奏折在皇帝手里。
看猫?猫在皇帝腿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猫身上。
猫在睡梦中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齿。
然后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四仰八叉地躺在皇帝腿上。
周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丞相的肚子。
他看到了丞相的肚子。
虽然是以猫的形态,但那还是丞相的肚子。
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萧衍珩注意到了周明远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周明远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你看到了什么?你什么都没看到。
周明远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扔到窗外去。
“周卿,”萧衍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有事吗?”
“没、没了。臣告退。”
周明远转身就走,走得太快,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沈云昭在萧衍珩腿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
他的耳朵红透了——虽然以猫的形态看不出耳朵红不红,但他的耳朵在发抖。
他听到周明远倒吸冷气的声音,听到他踉跄的声音,听到他跑出去的声音。
他觉得丢人,太丢人了。
他是丞相,百官之首,居然在皇帝的腿上翻肚皮。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见人?
萧衍珩感觉到了猫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
猫把脸埋在他的腿缝里,尾巴夹在腿间,整只猫缩成了一团毛球。
他笑了,伸手把猫从腿缝里捞出来,重新放在腿上,用手指梳了梳它炸开的毛。
“别藏了,”萧衍珩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他都看到了。”
猫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