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寝宫的时候,萧衍珩正在给猫梳毛。
一把玉梳子,和田玉的,齿很细,在猫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梳着。
猫趴在他腿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兵部侍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皇帝手里的玉梳子,又看了看皇帝腿上的猫,又看了看皇帝。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陛下,”兵部侍郎把奏折放在桌案上,“这是西北边军的军报,请陛下过目。”
萧衍珩放下梳子,拿起军报。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看完之后,他拿起朱笔,在军报上批了几行字。
然后把军报还给兵部侍郎。“准了。让边军按此方案执行。”
兵部侍郎接过军报,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皇帝腿上的猫,欲言又止。
“还有事?”萧衍珩头都没抬。
“陛下,”兵部侍郎犹豫了一下,“臣斗胆问一句——丞相他……还好吗?”
萧衍珩的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兵部侍郎,目光平静。“丞相在休息。你有什么事要找丞相?”
“没、没有。臣只是关心一下。”兵部侍郎赶紧摇头,“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猫在皇帝腿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
兵部侍郎的嘴角抽了抽,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沈云昭把脸埋进爪子里。
他听到了兵部侍郎的问话,听到了萧衍珩的回答,听到了兵部侍郎离开时的脚步声。
他觉得自己的脸——不,是自己的猫脸——在发烫。
他是丞相,应该坐在朝堂上议事,应该批奏折、审案子、跟大臣们争论。
而不是趴在皇帝的腿上,被人摸来摸去,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猫。
他用爪子拍了拍萧衍珩的手,意思是“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笑了。“怎么了?”
猫用爪子在萧衍珩手背上写字——“丢人。”
“丢什么人?”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耳后揉了揉,“你是朕的猫,朕摸你是天经地义。”
“臣不是猫。臣是丞相。”
“你现在是猫。”
“臣暂时是猫。”
“暂时也是猫。”
猫的尾巴抽了一下他的手。
萧衍珩笑出了声。
他把猫抱起来,举到面前,跟他对视。
“沈云昭,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猫瞪着他。
“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
猫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
它伸出爪子,在萧衍珩的鼻尖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能让萧衍珩感觉到疼。
萧衍珩捂着鼻子,笑了。“你挠朕?”
“臣没有挠。臣是拍。”
“拍也不行。”
“那臣下次用咬的。”
萧衍珩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云昭,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又耷拉下去。
它别过头,不看萧衍珩,但尾巴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接下来的日子,沈云昭逐渐习惯了这种“被放在腿上”的生活。
每天早上,萧衍珩会把他从枕头上抱起来,放在腿上,然后开始批奏折。
百官来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就趴在萧衍珩腿上,假装自己是一只普通的猫。
但百官的眼光他躲不掉——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有人困惑,有人恍然大悟。
每一个走进寝宫的人,目光都会先落在猫身上,然后才移到皇帝脸上。
沈云昭一开始觉得很丢人,后来慢慢麻木了。
再后来,他学会了在百官来的时候把脸埋进爪子里,假装自己在睡觉。
这样就不用看他们的表情了,也不用面对那些探究的、好奇的、憋笑的目光。
萧衍珩倒是很坦然。
他从来不解释,也从来不掩饰。
有人问“这是陛下的猫吗”,他就说“是”。
有人问“丞相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就说“快了”。
有人问“这只猫跟丞相有什么关系”,他就说“你猜”。
沈云昭每次听到“你猜”两个字,都想用尾巴抽萧衍珩的脸。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是丞相,丞相要有涵养。
虽然他现在是一只猫,但他还是一只有涵养的猫。
有一天,萧衍珩在批奏折的时候,沈云昭忽然用爪子在奏折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陛下,臣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萧衍珩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一会儿。“林太医说,至少还要半个月。”
猫的耳朵耷拉下去。
“怎么了?”萧衍珩摸了摸他的头,“想变回来了?”
猫写道:“臣想批奏折。”
“朕帮你批了。”
“臣想上朝。”
“朕帮你上了。”
“臣想——”
“想什么?”
猫的爪子停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写:“想抱陛下。”
萧衍珩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把猫从腿上抱起来,搂在怀里。“现在就能抱。”
猫的尾巴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
萧衍珩低头,在猫的头顶亲了一下。
“沈云昭,朕也在等。等你好起来,等你变回来,等你——抱朕。”
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尾巴在他手腕上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