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楠垂下眼,睫毛扇动着,“你……”
修德司听见他声音,转过身来。
“能……帮我…拿浴袍吗?”沈清楠说完,抿了抿唇。
修德司冷脸看着他。
他叫管家送了两件浴袍放在门口,毕竟小孩刚分化,被别人闻到他信息素不好。
.....
沈清楠穿好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太大了,这座城堡里所有的浴袍都是按照修德司的尺码准备的。浴袍在他身上依然空荡荡的,像一面没有挂稳的旗帜。
他的脸红得不像话。从脖子根到耳朵尖,从鼻梁到额头,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绯红。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白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微微涣散着,焦点落在修德司胸口的位置,没有看他,但又像是在看他。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呼吸有些紊乱,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小团温热甜得令人眩晕的气息。
信息素。又是信息素。那股奶油蛋糕的甜味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比他洗澡前更浓了,浓到他自己都觉得甜得发腻,浓到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了。
修德司察觉到了。然后他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安抚。
———
三天后。
沈清楠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柔软的靠垫,双脚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沈先生,”医生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点点让人安心的沙哑,“我是这座城堡的私人医生,您可以叫我陈医生。修德司先生让我来为您做一个身体检查。”
沈清楠点了点头,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裤腿,又松开,指尖微微发凉。
陈医生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打开那只黑色的医箱。
“我先量一下体温。”陈医生将一支细长的体温计递过来,银色的,顶端是水银球。
沈清楠接过去,含在舌下,冰凉的玻璃管贴着舌头,他的牙齿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它。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重新放回膝盖上,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修德司坐在一张深色的皮质单人沙发上,和沈清楠之间隔了大约三四米的距离。姿态依然是那种慵懒松弛的样子,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搁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质的扶手面,没有声音,只有动作。
管家站在他身侧,距离大概一步远。依然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银灰色的领结,头发向后梳得油光锃亮。他的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敬而克制。
陈医生从沈清楠的舌下取出体温计,举到眼前,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水银柱的高度。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嗯”了一声,将体温计放回医箱里,又取出了听诊器。银色的听诊头在他手心里握了一会儿,大概是用体温把它捂热,然后他将那两枚耳塞戴进耳朵里,捏着听诊头,看向沈清楠。
陈医生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平和专注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检查结束了。陈医生将所有的器械一件一件地收进那只黑色医箱里,他直起身,转向修德司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修德司先生,沈先生的身体状况良好。分化过程已经完成,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信息素水平稳定,腺体发育成熟,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或后遗症。”
“另外,沈先生分化成了优质Omega。”
沈清楠眨了眨眼。优质Omega。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又默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裤腿,又松开,指尖微微发凉,掌心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自己这么笨,这么弱。居然分化成了优质O。他不敢相信。
修德司和管家一同离开,走进自己的屋子,房间里很暗,修德司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墙角的保险柜,蹲下来,转动密码锁。咔嗒一声,门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血包。
他拿出一包,撕开密封口,送到嘴边。深红色的液体顺着袋口流进他嘴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的速度很快,像是渴了很久。一包喝完,他将空袋子捏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管家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
“先生。”管家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你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这里有了一个现成的Omega,你们结为伴侣,他的血......”
“住嘴。”
修德司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管家未说完的话。
他没有回头,手里的空血包被捏得变了形,深红色的残液从破口处渗出来,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管家欠了欠身,“先生,如果没有伴侣的血液支持,会加速你衰老的。”
修德司将手里那个被捏得变形的空袋子丢进了保险柜旁的垃圾桶里。深红色的残液从他指缝间滑落,他用拇指缓缓抹去,动作漫不经心,像是习惯了这种黏腻的触感。那包血下肚之后,他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站起身。微微偏过头,那张骨相高级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被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我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其实不需要活太久。”
管家站在原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猛地抬了起来。
“先生,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你母亲生你的时候,血流了三天三夜。整个城堡的医师都来了,但没有一个人能止住她的血。她躺在那个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紧紧地攥着你的襁褓,指甲都嵌进了布里。她说,这个孩子,一定要活。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要活。”
修德司没有动。他的侧脸依然在明暗交界处,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父亲在你出生后的第七天走了。把他的血都给你.....”管家的声音开始发抖。
修德司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临终的时候,你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了。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在白天出去玩而你不行,知道为什么你的牙齿和别人的不一样。”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锋利的东西被收在鞘里,但光是那个轮廓就足以让人噤声。他看着管家,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比他吼出来更有威慑力。
管家闭上了嘴。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那层薄薄的水光在他眼眶里打转,但终究没有落下来。
修德司转过身去,面朝着那面黑色嵌入墙体的柜子。
“我知道。”修德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