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管家对沈清楠很好。
给沈清楠准备的吃食也是顶顶好的，还专门请了裁缝为他做衣服。
管家走到他面前，欠了欠身，“沈先生，今天天气不错。您想出去走走吗？”
沈清楠愣住了。出去。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落下来，砸出一个深深的坑。他来到这里之后，从来没有出去过。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管家看着他的表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为他带路。
花园很大，它藏在城堡的背面。花园里有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绿色天鹅绒地毯的草坪，有一小片玫瑰花丛，红色玫瑰开得正盛。
沈清楠站在草坪上，仰起头，闭上眼睛，让那些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久到他差点忘了被阳光晒着是什么感觉，眼皮会变成暖暖的橘红色，脸上会有一点点刺刺的温热，鼻尖会变得痒痒的，像有什么很小很小的东西在上面跳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泥土、玫瑰花的味道。
他在草坪上走了好几圈，在橡树底下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些玫瑰花瓣，指尖被一只蜜蜂吓得缩了回去，然后一个人笑了。
城堡三楼的房间里，修德司正站在一扇窗户前，看着他。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阳光，穿过花园里的草坪和橡树，落在那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好小。在巨大的花园里，在那棵百年老橡树的旁边，沈清楠小得像一个不小心掉进画里多余的墨点。
修德司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不是人。他是吸血鬼。他只能站在窗户后面，站在阴影里，隔着玻璃，隔着阳光，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
夜晚四处都很静。
“我去吗？”沈清楠看着桌上那几颗红红的果子，那是修德司的饭后水果。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管家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去吧。”
沈清楠端起碟子，朝修德司的房间走去。他不知道的是，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沉，这两天快到修德司的易感期了。
他知道一个Omega对一个处在易感期的Alpha意味着什么，是解药，是救赎，是唯一能让那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安静下来的东西。他也知道那对沈清楠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心疼。那种心疼不是假的，是真的，但他没有收手。他不会收手。因为他首先是修德司的管家，其次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人。这是他选了一辈子的立场，他不会在最后一刻改变。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
沈清楠端着那碟红果子走到门前，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薄荷绿茶香从缝隙里溢出来，扑了他一脸。他愣了一下，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修德司易感期到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溜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东西，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狠狠地按在了门板上。碟子摔在地上碎了，红果子滚了一地。他的手腕被攥住举过头顶，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面前是修德司暗红色的眼睛和伸长的獠牙。
他想，今天完蛋了，血肯定会被吸干的。咽了咽口水，他的手腕被攥着动弹不得，脚尖勉强够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修德司的喘息，一下一下地喷在他脸上，冰凉的，带着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薄荷茶香。
“我……我……”沈清楠的嘴唇在发抖，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会变血包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心虚。他根本还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变出来，但现在不说点什么，他觉得自己真的会被当场吸干。他眨巴着眼睛看着修德司，瞳孔里映着那两枚暗红色像野兽一样的竖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修德司没有说话。他就那么按着沈清楠，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盯着爪下的猎物。
沈清楠心里一慌。看来用血包骗他已经没用了，他根本不信。沈清楠的脑子在黑暗中飞速地转着，转得乱七八糟，像一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蜜蜂，嗡嗡嗡地撞着四壁。对，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安抚作用。
他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那股甜味从他后颈的腺体里渗出来，缓慢地流向修德司的方向。
他以为会有效果。他以为修德司会放松，会退后，没想到修德司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按着沈清楠手腕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紧到沈清楠的指尖开始发麻。他的头更低了一些，低到额头抵上了沈清楠的额头，沈清楠的信息素对他来说不是安抚。是引诱。是往一个已经在易感期边缘摇摇欲坠的Alpha身体里注入了一针最纯最浓的催情剂。
那股奶油蛋糕的甜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和修德司的薄荷绿茶香缠在一起，沈清楠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做错了。他不仅没有让修德司安静下来，反而让他更难受了！
算了，大不了一死......
沈清楠闭上眼睛，像一只放弃了挣扎的猎物。他以为下一秒那两颗獠牙就会刺进他的颈动脉，结果被抱了起来。修德司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从门板上揭下来。
他被放在了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床褥里，他的头发散在深色的枕头上，黑色的，乱糟糟的，像一蓬被风吹散的乌云。
修德司压了下来。他的身体覆在沈清楠上方，双臂撑在他头两侧，像一座拱起的桥。膝盖抵在沈清楠的腿侧，他没有咬下去。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沈清楠的颈窝里。鼻尖抵着沈清楠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嘴唇擦过他颈侧那条细细的青色的血管，獠牙的尖端在他锁骨上方悬停着，像两枚已经出鞘但迟迟没有落下的刀。
沈清楠的奶油蛋糕甜味在他鼻尖下变得更浓了。不是故意的，是身体的应激反应，Omega的身体在面对Alpha的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时，会自动分泌更多的信息素，这是一种无法控制且刻在基因里的讨好和献媚。
他在等。等他咬下来。等那两颗獠牙刺穿他的皮肤，等他的血被一口一口地吸走，等他变成一具干瘪冰冷的尸体。
但修德司没有咬。他的獠牙抵在沈清楠的锁骨上，尖端陷进那层薄薄的皮肤，但没有刺破。他的身体在沈清楠上方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都在克制，他不能标记小孩。他是成年Alpha，他是吸血鬼，他不能毁了他。沈清楠还小。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属于阳光下和人类在一起正常的时间。
他应该回到魔法学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