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坐在楼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拿铁，他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充满自信。
沈清楠上去那么久还没下来，说明他计划成功了。
第二天，沈清楠从修德司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后颈上。
管家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他瞧见沈清楠，嘴角抿了一下，笑着走上前去。
他故意问：“小先生，昨晚没回房间睡？”
沈清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放在后颈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管家没有再问。他只是侧了侧身，给沈清楠让出了路，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推门进了修德司房间，那股奶油蛋糕和薄荷绿茶的清冽搅在一起，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
管家微微欠了欠身，目光从凌乱的床褥上收回来，落在靠在床头的那个人身上。
修德司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慢。
“先生。”管家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是平的，看着修德司脖子上的皮肤，那里有属于人类牙齿的印痕，好奇问道，“你……标记那小孩了？”
修德司靠在床上，没有动。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易感期还没过去，但比昨晚淡了一些，像一杯被水稀释过的红酒，颜色还在，但浓烈褪去了大半。
“没有。”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过。
修德司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你把他送走，让他回学校去。他不属于这里。”
管家嘴角瞬间往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修德司，心里无语极了。他没答应，也不做声，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管家开始执行他的B计划，他必须让沈清楠主动爱上修德司！
他走进花园，脚步慢了下来。阳光很好，草坪绿得发亮，那棵老橡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大片浓荫。沈清楠趴在草坪上，整个人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懒洋洋地摊开四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盯着地面。他手里捏着一块饼干，正在把它掰成很小的碎块，一块一块地丢在面前的草地上。
蚂蚁来了。先是一只，试探性地绕着饼干碎块转了两圈，然后用触角碰了碰，搬起最小的一块往回走。然后是两只、三只、一大群，黑压压地排成一条细细的线，从草地缝隙里涌出来，把那些金黄的碎块一块一块地搬走。
沈清楠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觉地弯着，手指还在掰饼干，掰得很小很小，小到蚂蚁们不需要费力就能扛起来。
管家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柔软的草坪上被吸收了，变得很轻很轻，轻到沈清楠没有听见。他在沈清楠身旁站定，低头看着草坪上那个趴着的小孩，和他面前那条忙忙碌碌的蚂蚁队伍。
“沈先生。”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那些蚂蚁。
沈清楠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被晃得眯了起来，鼻尖上沾着一点饼干屑，嘴唇上也是。
管家蹲了下来。他把那摞文件放在膝盖上，里面是一所所高级魔法学院的图片。
气派的校门，宽阔的操场，高高的钟楼，阳光下一排排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草坪上练习魔法。每一张图片都光鲜亮丽。
管家低声细语：“你想回去上学吗？”
沈清楠爬起来坐好，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从那些图片上移开，落在一旁的草坪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脚边的草叶。那里有欺负他的人。
管家没有追问，又翻过一页，上面是一些温馨的家庭照片，壁炉，餐桌。
“想回家吗？”
沈清楠眨巴眨巴眼，自己不在家那么久了。父母可能会很担心他。
他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管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车。
路上很安静。沈清楠坐在后座，手里攥着自己衣角，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街景一路后退。他很久没出来了，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但他舍不得闭上，一直看到眼睛发酸。
车停在了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巷口。沈清楠推开车门跑了几步，又慢下来，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像是正在做饭。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你是？”
沈清楠有些懵，下意识的问出：“你是谁！”
那男人抿了抿唇，“找以前的住户吧？搬走了，对了，还留了一封信。”
他像是知道沈清楠回来似的，转身走到玄关的抽屉前，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封已经有些皱了的信封，递给他。
沈清楠接过信，手指捏着信封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管家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沈清楠站在门口的背影。
那扇门关上了。沈清楠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封信。
管家收回目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和不动声色的样子。
十万美金。他给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对普通夫妇在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他们没有犹豫太久，三天，电话里就答应了。签了字，拿了钱，搬了家，连信都是提前写好的。
管家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沈清楠已经朝车子走过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没有看管家，也没有看窗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封信，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细细发白的线。
管家没有回头。后视镜里映出沈清楠的脸，没有哭，但比哭了更让人说不出话来。那双总是圆圆亮亮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此刻垂着，睫毛遮住了大半。
“沈先生，”管家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回去吧。”
沈清楠没有说话。他轻轻点了点头，把那封信塞进了外套口袋里。车子开动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那扇门越来越远。
管家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