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德司开口:“我们不一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潮湿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地下室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扔进深潭的石子,咚的一声,涟漪荡开,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在空气中回荡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吸血鬼张开血盆大口,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那两排参差不齐泛黄的牙齿,那两颗细长尖锐的獠牙,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也是吸人血?”
它的身体在银链的束缚下挣扎了一下,锁链哗啦啦地响着,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焦黑的皮肉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修德司,瞳孔里映着他苍白的脸和丧服一样的斗篷,瞳孔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里面装满了不甘、愤怒。
修德司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起了桌上的十字银架。
十字银架是银质的,比那些锁链和绳索更纯,架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
他朝那只吸血鬼走过去,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潮湿坑洼的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十字银架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一样地刺进了吸血鬼的心脏。
没有血溅出来,银架刺入的地方,皮肤焦黑了,边缘翻卷着,冒出一股细细的白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腥臭刺鼻。
“当然不一样。”修德司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从血统里与生俱来高贵和傲慢,“我是血主。”
那只吸血鬼的瞳孔猛地放大了,暗红色的虹膜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像一盏被突然掐灭了的灯。
它的嘴巴张着,獠牙还露在外面,但那个咧到耳根令人作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
门被推开了,一个执事走了进来,穿着深色的制服,胸前别着银色的徽章。他双手捧着一个深色的纸袋。
“血主,这是昨天捡到的。”他的声音带着下属向长官汇报时的恭敬,“应该是您伴侣的。”
他微微欠身,将纸袋双手递到修德司面前。
修德司接过纸袋,手指捏着提手,手套的皮革在纸袋的提绳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面,藏蓝色的羊绒围巾。
.......
沈清楠醒了。
眼皮很沉,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眨了又眨,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有亮,灰蒙蒙的,他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空的。
连那股熟悉的薄荷绿茶香都淡了。他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到腰际,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用手碰了碰那层已经干了的药膏。
他下了床,拖鞋没穿,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但他顾不上。走出卧室,走廊很暗,灯没有开,天已经擦黑了,灰蒙蒙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楼下也是灰蒙蒙的,管家不在,厨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没有声音,没有锅铲碰撞的声响,整座城堡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来到楼下书房,并没有看见修德司身影。
修德司去哪了?管家去哪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不带他一起?
他抿了抿唇,嘴唇干干的,起了一层薄薄的皮,舌尖舔了一下,涩涩的,没有味道。
车停在了城堡背后,修德司推开车门,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翻涌了一下,他没有走正门,纵身一跃,黑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一道流畅无声的弧线,像一只归巢的夜鸟,稳稳地落在了第二层楼的窗台上。
他推开,翻身进去,动作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摘下帽子,脱下斗篷,挂在衣架上,换了家居的衣服。
管家提着采购的食材从正门进,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稳有节奏的声响,和平时一样。
修德司来到沈清楠房间,门开着,床上空空的,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床单上还有一个人躺过的浅浅凹陷,他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暗红色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喉结滚动了一下。
管家打开了灯。
客厅瞬间亮了,水晶吊灯的光芒从头顶倾泻下来,白晃晃的,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清楠站在客厅中央,赤着脚,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脖子上那道被药膏覆盖了的伤口。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几缕,脸色很差,整个人病恹恹的。
管家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他放下手里的袋子,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拿着拖鞋走了过去。
修德司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看到了沈清楠。
小孩穿好了拖鞋,站在客厅中央,仰着头,圆圆的眼睛望着他,很委屈。那双棕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亮晶晶的,像两汪快要溢出来的泉水。
嘴唇抿着,鼻尖红红,眼眶也红红的。
他跑过来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着,扑进修德司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为什么丢下我?”
修德司回抱他,手臂环上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下巴抵着沈清楠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发丝,暗红色的眼睛闭上了。
“没有丢下你,我只是去二楼房间处理一些事情。”
管家站在他俩不远处,撇嘴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说自己不需要伴侣的,现在....呵呵...
沈清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枕在修德司的大腿上,他的头发散在修德司的腿上,黑色的,软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修德司的手放在了他的耳垂上,轻轻地捏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就没有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