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的沉了下来。
医生把听诊器收进药箱,眉头越皱越深。
沈清楠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乖乖的。眼睛却一直往书房的方向瞟,修德司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像一堵沉默的墙。
“不应该啊……”医生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他看了沈清楠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上次检查之后,明明.......”
他没有说完。因为修德司已经转过身,朝书房走去,丢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过来。”
医生叹了口气,合上药箱,提着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沈清楠坐在原地,揪着靠枕的角,耳朵竖得尖尖的,可隔音太好,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书房里,医生没有坐下。他站在书桌前,手指在药箱的提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在客厅里低了许多:“先生,沈先生的身体……没有什么器质性的问题。上次检查,确实是有征兆,这一点我不会诊错。但今天,脉象已经完全不同了,身体的各项指征也都回到了正常状态。”
修德司坐在书桌后面,指尖抵着眉心,没有说话。
医生犹豫了一下,转身从药箱皮层,拿出一本那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医学典籍,他飞快地翻到其中一页,摊开放在修德司面前,指尖点着其中一段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书上也有记载……Omega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内心恐惧被伴侣抛弃的情况下,被Alpha标记之后,身体会产生一种假象生理反应。”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移,点着几行小字,食欲剧增、嗜睡、情绪波动……这些症状可以在几日内突然出现,也可以在几日内完全消退。
书房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修德司的目光落在那页书上,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可那只抵在眉心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垂在桌沿,指尖微微蜷着。
医生看了他一眼,轻轻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又低了几分:“这种情况,通常不是因为身体的疾病,而是因为……心里缺了一块东西,缺得太久了,身体就用这种方式替主人去求,去要,去抓住一点什么。不是故意的,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
他顿了顿,把药箱提起来,朝修德司微微点了点头:“沈先生的身体没有大碍,好好休息就行。”
医生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传来沈清楠轻轻的声音,不知道在问什么,管家低声答了一句,然后又是安静。
修德司坐在书桌后面,很久没有动。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只开了一道缝,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沈清楠的动作很轻,一步一步蹭过去。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惊动了书桌后面那个人。
修德司坐在那里,侧脸被书桌上那盏台灯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骨的起伏、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都融在暖黄色的光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清楠在书桌前站定了,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两下又松开,松开又绞上。他抬起眼睛看修德司,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又低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弱弱的:“你……不高兴?”
修德司的睫毛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沈清楠脸上。片刻后,他抿了抿唇,“没有。”
语气也是平淡的,像一杯放温了的白水,不烫不凉,可正是这种不烫不凉,让沈清楠心里更没底了。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修德司已经接上了下一句,声音不疾不徐:“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去学院了。”
沈清楠心里咯噔一下。那一下很重,像心从胸腔里往下坠了一截,他的手指在背后攥紧了衣角,指节泛出白色,学院。去学院。
之前修德司提过几次他的伤,问过还疼不疼,问过要不要再养几天,那些日子里,修德司像是忘记了他还有个学院要去,把他留在家里,一日三餐地看着。
沈清楠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因为那个假象.....修德司觉得他装病装可怜骗人,所以不想再看见他了?
他的心像被人捏了一下,酸酸涨涨的,眼眶也跟着泛起一阵热意。他拼命忍住了,低下头,睫毛垂下去,把眼睛里的水光遮得严严实实。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低着的脑袋底下传出来:“……哦。”
就一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不去,没有撒娇,没有闹。
沈清楠从书房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撑不住了,像是被人从两边往下拽了拽,撇成了一个委屈的弯。眼眶里早就蓄满了水,这会儿兜不住了,盈盈地晃着,随时都要溢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没出声。
走廊很长,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他低着头往前走,推开了自己那间房的房门。
房间很暗,窗帘拉着,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整个人从头到脚蒙住,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床的正中央,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被子底下,他终于没忍住。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色。他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只是偶尔从喉咙里泄出一点极细极细的哽咽.....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修德司刚才那句话。
为什么呀?
他最近明明很听话的。不让吃炸鸡腿就不吃了,沙拉也乖乖吃完,飞毯也不飞了,连管家端来的牛奶都一口气喝光了,什么都没剩。他那么乖,那么努力地做一个不让人操心的人,为什么还是要被送走?
是不是……修德司不想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疼得他整个人都蜷得更紧了一些。